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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后

“轰——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动,把人都给震醒。颉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朝阳东起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丛,是从各个地方赶在一起的青壮年人,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高矮不均,许多陌生的人间还夹杂着村里的青年,大多一脸的惊恐。颉没看懂这阵势,在脚上绳子的羁绊下艰难的爬起来朝四处观望,只见人群外围直至村子周边的树林,围了层层叠叠骑了高头大马的军队,森严肃穆,架势凶悍,村子里的小孩都吓得出奇安静,躲在屋里不敢吵闹。

突然又一声洪亮声响,军队开动了,为首的是蚩尤及其近随,朝西方齐头并进,随后的兵士也一一开动起来,紧随在后,远远看去,旌旗蔽空,刀剑成林。

颉很快感觉到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颠簸,他被一匹凶悍的马儿一路拖着行进,在地面上左右翻腾,像一段枯木,颠颠撞撞,这感觉几乎使他晕厥过去。

也许是上天眷顾,待到拖出村口时,颉脚上的绳索突然断开了。他死里逃生似的赶紧忍着痛疼用手解开剩下的绳子,在一头白马快要踩上自己脑袋时勉强从凹凸的地面爬起来。

不过还来不及整理发型,从后面压上来的一个骑士就狠狠地在他背上抽了一鞭,“老实点,跟上!”那人吼道,要他步行跟上前面黑漆漆的马队。

颉又饿又急,想去理论,可苦于嘴里不停的流出血来,鼻孔也冰凉着冒着红流,只得作罢,但是眼睛还是管用的,他这时就看见同样也被驱赶着的人群,蓬头垢面,身上东拼西凑地挂着杂草和小树枝,更要命的是还要搬着用藤条编织成的笼子蹒跚而行。

“嘿!兄弟,挨了抽啦!”队伍中有人在说话,在凌乱的马蹄声中显得独一无二。在这悲哀的困境中竟有这样无所畏惧的人存在,实在很是意外,颉怀着好奇循声望去,只见那人光着上身,头顶着藤条笼子,脑门上缠着乱发,正呲牙咧嘴的看着颉发笑。乍看这人浑身上下不比颉自己好到哪儿去,眼睛也没有自己的长得好。“贱皮子,这鞭子早晚也要抽死你的。”颉这样咒骂道,他从嘴里吐了一口杂草,终于可以说话了。

“别那么悲观,伙计,你也没长多少胡子,都是年轻人何以愁眉苦脸!”顶着笼子的人回答说。

因为刚刚遭遇了迫害,颉心情坏极了,他不想说话,只想自顾自的走一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脱身。

“别想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有无数的人尝试过了,常常被打残,或者干脆捅死了。”那人看出了颉的心思,警告道。

仅凭一次简短对话却能揣摩别人的心思的能力开始让文艺青年刮目相看,他用手捋了捋头发,露出比较诚恳的面相,打算过去交个朋友,然而刚一露出真面目,扛笼子的就恰巧栽倒在地,笼子滚得老远,直撞上前面骑士的马腿。

“扛起来!——”一声喝斥后两人都挨了鞭策,颉为数不多的腰间草裤唰唰直往下掉,险些一丝不挂。糟糕的是那个翻滚下地的笼子被划分给了颉,骑士挥着鞭子要他扛起来,他才迟疑了眨了两下眼皮的功夫,后背就被卖力的甩了几鞭。

“我没见过长了这样眼睛的人,你快说说,这特么是怎么回事?”空闲下来的人兴高采烈,跟在颉后面追问道。

“滚——!”

“交个朋友——我叫——风后!”

“什么?——比起这个,老子倒更关心这笼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太重了!”颉说。

“没什么,就是一些鹿皮,也许还有风干的马肉。”

说话间,队伍又行了一程,翻过山梁,走下缓坡,已经离开大奚部落很远了,颉心里一阵惆怅,觉得自己曾经研究的文字简直就是在浪费光阴,因为它在困境前是毫无用武之地啦。想着想着,颉越发悲伤起来,他不得不面对被驱赶着当了俘虏的事实。

颉和他的同伴一直被前后骑士严密监视着前进,当他站在山梁往下看时,只见长长一队人马,足足有两百条独木舟接起来那么长,后面的队伍也差不多,大概有一百九十九条独木舟拼接起来那么长。

这天中午,蚩尤的军队在一条小河边短暂休整后,又渡河向西进发,再向前就是炎帝的地盘了,然而如入无人之境,凭着兵强马壮,一路驰骋,毫无阻挡。下午十分,军队很快攻占了一个小部落,抢得牛羊数十头,马又数十匹,另抓获壮丁数十人,一一扩充了军队的“行李”搬运大队。

“这样为非作歹非常不好!”颉对风后咕哝说。

“恐怕现在我们是别无选择的了,我们当下无计可施不是么!”

军队扎营休整后,给俘获的人们发了少许食物,颉观察了场面,发现手无寸铁的人们被赶在一团,像圈起来的羊群。这期间有人认为能够侥幸逃出去,并且付出了行动,不料几乎全部覆灭,唯有一个印了一身的鞭痕惨叫着逃回来。

“谁不知道这是坏事?但是有什么办法,神农氏世衰,炎帝榆罔对于管理各个部落的事情已经束手无策了。”风后坐在地上叹息道,“当下的各个部落间战乱不断,相互征伐,你看,小部落东躲西藏,没有活路的,只有在战火缝隙里观望大部落间的争斗,准备归顺战胜的一方。”

“你是说全天下都在打仗了么?”颉不可思议地问,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孤陋寡闻是因为研究文字使然,太斯文了。

“好像你是被请来做客的一样,但是请看看自己身上的皮鞭印,那就是俘虏的标志!”风后指着颉说,“眼看蚩尤要称霸天下了,他从曾经的九黎地区靠武力疯狂扩张地盘,现在已经打到炎帝的地界啦!”

“这个家伙真是太可恶了,贪得太多了,听说以前的社会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人们吃穿都是均分,哪里像现在,要抢劫同类,抢更多的食物,还要穿更多的牛皮,鹿皮。”颉似有所悟,而且开始思考了,“那么,你倒是说说,尊驾对眼下的局势有何高见?”颉问。

“高见说不上,我也只是胡乱琢磨,”风后谦虚地说,“不过看在我们难兄难弟一场,不妨说给你听听吧!——”大概因为讨论得太专心,没有注意守卫们的动向,这时突然从头上落下了两条鞭子,打得风后和颉滚向两边嗷嗷直叫,然而也就歇了嘴,不敢再讲,守卫也很默契,收了鞭子,扔下两只黑糊糊的羊蹄在地上说,“吃了它!”

“你瞧,这里是吃晚饭也要用鞭子通知的!真是特别!”待到守卫确实走远了后,风后一边啃着羊蹄,一边小声的说。

“我觉得这羊蹄才是特别,不知是哪个蹩脚的烧烤师的高明手艺,这特么还没烧熟就拿来吃了!真是笨!”颉咬了两口羊蹄,生硬且膻味弥漫,弄得他没有食欲,只好挨饿。

傍晚时分,蚩尤的队伍已是人困马乏,在一处缓坡地带,便下令扎营休息。俘虏们带着拳脚的整顿痕迹睡了一宿,第二天照常是搬运物资,一面受着皮鞭的教训,一面扛着重物。

“说说,蚩尤这老家伙捉了这么多人是做什么用?我们除了会搬东西和放牛之外,就什么也不会了。”走在一个布满沙砾的陡坡上时,趁着队伍拉开距离,颉向风后讨教说。

“只要是个人就有用,搬东西放羊,采野果都是用处,还有就把你训练成士卒,增加更多力量以图占更多地盘。”风后说。

“好吧,我承认,我不干了,我打算逃掉!”颉说,好像志在必得。

这个大胆的看法还不及风后做出评说,就听到正上方落下密集的皮鞭声,雨点似的甩在颉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脑子一阵发昏倒了下去,陡坡上瞬间起了连锁反应,砂石伴着活人一起滚下去一大排。还在坡底的守卫们看了之后无比生气,对着那些从山坡上滚到自己眼前的人又是一阵猛抽鞭子,场面一时间尘埃四起,叫苦连天。风后紧紧抓着陡坡上稀疏的杂草,看着文艺青年被打得不成人样。

在挨皮鞭和陡坡这两种奇怪的选择之间,很多人还是很愿意动动脚掌。当颉再次爬上陡坡后,风后赶忙抓些杂草送给他,要他挡在伤口上,一来可以防止再被打到,其次可以遮丑。他实在不想看同伴那可怜的样子。

“滚犊子!”颉并不领情,他说。

风后碰了钉子,也不说话了。

这场苦难过不了多久就结束在坡顶,大军重新走上平道,继续西进,山石和树木渐渐的起了变化,似乎完全进入炎帝地盘了。

又一天傍晚,天边飘着几朵彩云。“我想,该是离开的时候了!”风后谨慎的对颉说。

颉这时遍体鳞伤,对这种冒险的事情已经没有了热情,他对风后翻翻白眼,算作回应。

“呃——我觉得,你应该乐观一些,老兄,说实在的,真要想逃掉并不是不可能,只要动动脑子,好好策划一通,我想绝对是大有希望的。”风后看了看颉那满身的血痂,说了些安慰的话。他们这时用一条木棍端着“包袱”走在树林里。

“你饿得发昏么?胡言乱语。”颉认为风后的想法不切实际,“多少人都逃不掉,你倒是吹嘘得简单。”

“好吧,别废话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我可不开玩笑,老兄,我知道你现在急需一套像样的服装,好装饰一下我们逃离时候的模样,一丝不挂实在有损你的自尊,而且抵御不了风寒。”说着,风后前后左右打量着形势。

渐渐的,队伍走出树林,到了开阔地带,尽长了些齐人高的灌木。风后喜出望外,脸色都红润起来,这是心跳加速的表现,时机来了。

大批人马正在摸索着路径穿过灌木丛,风后突然把颉拽进一片枝叶密集的灌木中,两下扯开“行李箱”,摸出一张鹿皮就往颉的脖子上挂去,“披上吧,这是好东西,”他说着,也往自己身上挂了两张牛皮。

很快,经过周密布置的逃跑计划付诸实施了。他们丢掉了憋屈,鼓起勇气匍匐在灌木之间,躲闪着守卫的眼睛,很快就奇迹般的溜出了俘虏队伍的边界,从侧面逃了出来。然而还是被发现了,蚩尤的兵士耳聪目明,训练有素,很快就组成了搜捕队,驾了旋风追赶过来。颉和风后慌忙爬进遍地石板的树林,只有往那种地方去,才能甩掉骑兵的威胁。搜捕队追赶了一截,只见树木郁郁葱葱,林里四处乱石成麻,只得放弃。

他们趁着晚霞,朝南翻过了两重山,在夜幕降临时找到一个石洞住了一夜。为了避免再次被蚩尤捉到,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匆匆忙忙拍了屁股上的岩灰,便起床赶路,在林子里采了些野果果腹后,又翻了许多个山头,心底才踏实了些。

一天中午,到了该吃午餐的时刻,他们到了一条河边,这才讨论起往哪里去的事情来。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身在何方。

颉拿了树杈跳进河水浅滩中,想捕点鱼来吃,可是鱼们太小,又活跃,颉激动着捣腾了一阵,溅得一脸的水珠,一无所获,只得又爬上岸来。

“看来这附近是没有什么村子啦!”他们在河边采了些野菜,坐在河岸上一边吃一边讨论去处,颉说,“原来远离群落会是这样难熬,我现在很想念大奚村呢,至少那里有很多人。”

“你没看出来么?现在无论是你的大奚村还是别的部落,都会被迫卷入战争,人们迟早还得逃进荒野来避难,我们现在算是聪明的了。你看这里多安静,没有石斧和皮鞭,也不用替别人扛行李。”风后说着,看了看手中的野菜,觉得自己所说的并不糟糕,只是条件原始了点。“好吧,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村落,毕竟荒郊野外有些吓人,假如遇到什么猛兽,仅凭两人之力,怕是招架不住的。”

吃了一顿野菜后得了些力气,太阳在他们头顶往西移动了大概一只手掌宽度的距离后,两人从树林中搬来了一大段枯木翻入水中,他们议定顺流而下,至于目的地,那是很飘忽的事情。

水流还算平缓,他们先后骑在枯木上睡了一觉,漂流了大概能烤熟两只山羊的光景,便被晃动的水流摇醒。当他们看清情况时,发现水流加快,已经骑得不安稳了,枯木头越发晃荡,进入了险滩重重的河段。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得就此了结这次飘流行动,垂头丧气爬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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