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会计和老沈的家在六渡桥那一片,是老城区了。在几座新涌起的商业大楼身后的巷子里。巷子头摆着几个油桶改的炉子,上面墩上了锅,一旁竖着的板子上用红色粉笔写着“油焖大虾”,外面还描了一圈白边。
过了晚上七点,这里就要热闹起来了。整个武汉的人们都在等着太阳落山。从巷子头走到巷子尾,一路上净是油焖虾、热干面、热豆皮,呵,武汉人也是奇怪,越是怕热,越要吃热的。这是老沈说过的话,严会计想起来,抿着嘴笑了笑。
植物人又怎么样?大不了,房子卖了吧。
他们住的是那种一个楼洞里要挤上七八乎人家的老房子,从外面看是座不起眼的灰色小楼,进去之后才发现曲径通幽。爬几步楼梯就是一户人家,楼道里横七竖八地放着脸盆、大米、自行车。
房子卖了,去哪住呢?严会计掏出钥匙开了门,客厅立着一张行军床,那是女儿的床。女儿平时在郊区的双语寄宿学校读书,周末回来的时候只能住在客厅,她和老沈则住在西面的一间小屋子里。
卖了去哪住不行?反正她早就不想让女儿在这里了。这栋楼里天天都是夫妻俩的对骂声,孩子的哭声,楼上楼下来回跑的小伢们都是“仙人板板”“苕货”张嘴就来。有次她问楼下坐着晒太阳的王家老太太,阿婆,不心烦哦?
阿婆张开缺牙的嘴一笑,告诉她,苕货才心烦。
是啊,苕货才心烦。严会计有自信这房子能卖个好价钱。别看这里破落,几年后就等上拆迁喽。稍微灵醒(聪明)点的人,都应该知道这片房子很值钱的。很值钱的……
严会计想着,躺在女儿的行军 床上 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