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一两日间,拉夫尔司富名远近咸悉。北起伯明罕,南至利民墩,无一人不私谈拉夫尔司家事,似富人一言一动,悉足为人谈助;亦无一人不欲迹其致富之源,故百方逻侦究无一人悉其身世。然而名之外驰,为事易晓,盖自牧师及洛勃忒二人之身,探取村人生世,匪一不知。或不举火之家,一得牧师及洛勃忒一来,猝发书函,未有不易悲而喜者。
一日拉夫尔司命此二人于卑田院中遍赐老人,人绒衣一袭,革靴一双。又一日,村中不嫁之老女,日以缝纫为业,忽有人馈之以纫衣之机器。义塾中老学究,自少至老,未尝举踵外涉,竟有人自邮局寄一船票,以两月为期,无论何舟,纵彼在欧罗巴游涉;尤有各处旅馆之凭信,可以随寓而安,照此凭信,可勿予资。
约翰·海甲者,村农也,历遇五稔之荒,仍力作不辍。至第六年,败其业,所逋负者,公人以莅门坐索,斗见牧师奔集,手中高扬其券言曰:“此钱匪特还责,余资尚足购治田之机器。”
惟其如是,故举村之人,咸视楼居之主人,如神道拯人,不敢名为人也。每晚高楼电光四射,历历照见平原,村中咸拟此高楼中,必寓小天主,具无限智力,能除一切苦恼也。
凡诸善举,均牧师及洛勃忒宣劳,主人一不与其事。但有一次主人出矣,时为伯明罕有名之银行曰加拉威格兄弟银行,势且垂危。主人驰出救之,银行兄弟一曰鲁意,一曰鲁伯,正直行善,银行之钞,行及四郡。而伦敦中收发之司事,浪掷黄金,全局为之亏折。消息既播,人人争以钞取金,分行可四十处,各以急电求救。
兄弟方居总行之中,而行外人人争以券至力索,兄弟据柜,来即予之,状颇安详。隐中则以人四出移金,一日之中,人集如潮,至四句钟,例宜闭户,而户外尚有余人执券不得入,声嚣嚣然,然铁柜中所储,已不及一千镑矣!
迨群伙已退,二兄弟相向而哭,鲁伯曰:“鲁意,明日果有人来者,又如何耶?”
鲁意曰:“明日尚能启此关耶?”语后抱哭不已。此哭初非患贫,正以数年中寄藏者多,败之适以伤己之名,荡人之产。虽然祸不遽加,银行无恙也。鲁意之妻与牧师夫人为少年同学,即于是夕牧师夫人得鲁意妻来书,述危殆事。牧师即夜叩主人之门。
明日迟明,主人出,携空囊一袭,至英伦支店。至九点半,而加拉威格银行门外众方争集,即有人匆匆负巨囊绝重,求见银行主人。两兄弟初匿不敢出,及既出,即曰:“先生可勿言,吾不能如券出金矣。请少俟,官中变吾业时,决不负诺责。”
负囊者,即为拉夫尔司,语两兄弟曰:“我非取金,乃寄顿此金于君家也。此囊中有国家钞票五十万镑,请尔为我藏之。”
鲁伯曰:“先生乃未审吾状耶?吾安可愚人。鲁意汝思之,安可愚此先生?”
鲁意亦曰:“吾势危甚,乌敢代人存储。试观人索逋,败覆即在俄顷。”
拉夫尔司曰:“更有人不君是信者,即电我,我更藏钞于君家。吾亦不待君作收据,据成寄诸吾家,吾行矣。但留名片于君许。”
鲁意兄弟愕然不知所为,竟忘观其名纸,亦不审为何等人。
是日加拉威格银行遂立,生计日隆于前,因之拉夫尔司慷慨好施之名,周于全英。顾虽如是,然亦未尝遽为人愚。凡登门陈乞,及作种种苦语,咸靳不与。
洛勃忒或见托于人,至主人家语状。主人静听,立辨其诚伪,一侦咸如主人之言,凡人能力作而不自立,及将得资行其不义,咸莫得楼主人之一钱。
时老麦金替尔方心醉主人之富,欲得其金,恣其所言,咸以利耸动。主人但恭听,未尝一可。然拉夫尔司支独富于众贫中,而四方不逞之徒,亦争集是间,将图狙劫。巡警局时以书戒饬,言村中时有宵人出没,意专在君,君其备之。
拉夫尔司视之,初不属意,盖久已自知其诲盗,已严为备,而盗亦不期入其樊中。
一日迟明,拉夫尔司往访洛勃忒言曰:“吾友曾否至吾家觇新事?”
此时二人往来已无间,家人遂同行。众以为拉夫尔司苟言新事,其事必有可观,故请无不往。
既至,语罗拉曰:“吾先已示君以虎,今日物之险状,亦同于虎,特无虎之斑纹。”遂引至一玻璃之上。玻璃盖漫诸平地,三人俯视,罗拉惊曰:“此二人胡有杀气,溢于眉间?”
洛勃忒曰:“此二人似在地窖,又奚为者?”
老人曰:“兹非佳人,可以巡捕縻之令去。”
主人曰:“已往招巡捕矣!然彼寓是间,较之狱中为固。惟王法所在,不能不送之官中。”
罗拉曰:“试告我,果何事,此为何人?”
主人曰:“我亦焉知其人?彼昨日不在,今晨始至,大抵以夜中来。至此二人之品行,及其旨趣,可勿问而知,观色足矣。”
洛勃忒曰:“此二人究胡来?时一人以首抵壁,一人出其背,四翘欲觅出路,若至焦悚。吾将绘其状,为法国恐怖时代之人民样本也。”
主人曰:“此二贼乃不期入我机械之中,然为吾迁居于此,此为第一次踰垣而求胠箧者,后将续续而有。试观吾捉贼之机械,当历言为君听之。君今所蹴踏处,为地良坚,然随地皆置翻板。昼则闭锁其机令合,夜中启之令动。贼入垣,不三步,践此板,立陷于地窖。四壁皆光滑不能上,欲上之,非吾引绳不可。且人既下陷,则板仍复常处如平地,板中钳以玻璃砖,晨兴下觑,有无入坎之人。”
罗拉曰:“此二贼殊可怜,乃不知其所从入。嗟夫!密斯忒拉夫尔司,如是严防,吾为君释然于心。不尔,滋为君危之。”
主人曰:“吾屋四向皆机,宵人似无可入之途。惟吾化学之室有一甬道,不设翻板也。吾所以留此者,以夜出恒多,留此一径,用为自行之道。惟吾室千门万户,贼胡能适由是路入耶?即使径行以入,而吾尚有术以迹之。今巡捕来矣,君辈且勿行,吾尚欲引密斯麦金替尔往观秘处,今且暂至打球之房少坐,吾旋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