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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波和她的女伴们

萨波与米都勒讷的流放的贵族们回返故乡,大概是因为披塔科思那时候霸主的地位已经很是稳固,又获得一般人民的好感,所以不再怕有什么政变的发生了。(案:本书第七章记“萨波之西基利亚的流放”,云米都勒讷的贵族反抗霸主披塔科思,被流放境外,萨波亦在内。居于西基利亚大约五年,至西历前五八六年乃被允许回乡。时,萨波年约二十六岁。)

这也可以猜想到,他的贵族出身的妻子从前在城市间有权的人们中间有过许多交情,这时很可以给披塔科思帮点忙,去做个中间人,给他与反抗的贵族们接洽谈判;总之他自己并不怀着怨恨,似乎很情愿和他们成立友好的关系。

这个态度可以从这一件事情里看出来,就是他现在许可萨波的小兄弟拉利戈思,这时大约是二十岁,去充当米都勒讷城议会堂公宴时的执爵人——这种职务,很带有些荣誉,平常是只派给有最高的社会地位的青年去充当的。

萨波已经很有声名,是一个女诗人,又是异常高雅出色的人物,这个对于她兄弟的特殊待遇差不多也就是对她表示一种敬意,特别又因为她现在是很富有的女人了——假如我们不以为她丈夫的财产为了什么缘故她不能得着,这却并不像是如此,我们如看她的诗里说及她生活的华美,以及有好多侍婢等事,便可明白。

在这样顺遂的环境之下,她开始来从她的同阶级中,我想这是偶然的,并没有一定的计划,聚集好些少女到她的身边来。她对于她们,算是一种事业,教以她所擅长的各种艺术,这就是作诗、音乐和舞蹈。

她是一个抒情诗人(案:原意是琴歌诗人),她时常唱她的诗,配合着她自己所弹的竖琴,她自然也很喜欢教别人这样的做。和音乐合拍的有节奏的举止,表现随了诗的题材而引起的感情的姿态,在她是习惯的,有时是自然而然的。而且她似乎有这一种的才能,去教她年青的朋友怎样的在言语和举动上显得优美,所以有些母亲们都很希望自己的女儿们能够得到她的照顾。

她在那时候也还不过是一个年青女子,可是从流放回来,她有那么大的名声,富有,有思想,有材艺,高雅优美,米都勒讷的闺秀们随即都承认她为她们时流社会中的最高人物,谁认识她就是一件荣誉,被她所认识是社会和艺术界的一个特典。有罗马的古史家说,她是一个年青女人的奇迹。

萨波说起那些聚集到她家里来的女子,叫作她的女伴们——赫泰赖(Hetairai),这个字听起来有点不顺耳,因为后世用它来指那些有训练的官妓,她们常是希腊富贵人家的外宅,但是在当时却还没有这些意义,这可以译作什么密友之类,多少带着一点柔情在里面。(案:此字原为赫泰洛思的女性多数,意云同伴、朋友。)所以我推想她并不以学堂或学院的女师自居,如世间一般所信,而且她自己大概也从头本不想人家把她当作教师看,周围聚上一群学生或是弟子,因为假使如此,她便不会得叫她们作她的女伴了。

事情大抵是这样的,她的立场全是个人的,并没有什么艺术的或教育的风习的拘束,她只是喜欢有这些比她年青的女子聚集在她周围,随意利用她的愉快的住房与花园,互相竞争地替她做点小事情,崇拜她当作她们的理想人物。有时候也从她学习点什么,正如去从一个较为年长也比她们自己伶俐得多的朋友,学得一点早已有名的勒斯婆思岛文化的精粹。萨波从流放回来熟知西基利亚和叙拔利思生活的精华,这自然又可以加进在里边了。

有人或以为在她的后年她才这样的有名,其实是不然的,到了她中年时期,声名自更达到了极点,可是由我看来她很早就以漂亮知名,那是无疑的。因为她自己后来讲到这时期,说她的“女儿生涯正是花时”,又回看过去那正是“华美的青春的盛年”。(附录乙一)各人都在讲她,她的声名不久便传布到乡近各地去了。

例如有一个女子,被送到米都勒讷来放在她的身边的,名叫亚那克妥利亚,根据苏伊达思的词书说,是从小亚细亚的米勒妥思地方来的,虽然他把她的名字错写作亚那戈拉,还有些证据可以知道她和萨波接近正是在这时期起始的。

这远播的声名不久就给她招来了一个美丽的柔弱的少女,名叫瞿林诺或是瞿林那,大概可以推定那是女诗人蔼林那,据苏伊达思说是萨波的同时人,虽然欧色皮阿思把她的时代定得较后,显然是把她同别一个人混错了。

她的家——假如上面的推定是可以成立的话——是在德洛思,离罗台思不远的一个小岛,在小亚细亚的西南海岸。她好容易才说服了她的母亲,让她到米都勒讷来,在那里似乎就住在萨波家里。她住在那里时写了些诗,其中有一篇三百行的史诗,题曰《纺竿》。这诗现在已经散逸了,只剩下不重要的若干行,可是在古代却很被看重,虽则这是用了罗台思岛通行的埃阿利亚与陀利思两种方言的混合语所写的。萨波作所下列的两行称赞的诗,大概是对她说的:

我不相信日光之下有这样女儿,在艺术上可以和你相比。(二)

都洛思的玛克西摩思说,这个柔弱而可爱的少女对于萨波,正如亚耳吉皮亚台思与梭克拉底一样,虽然这种浪漫的关系究竟到若何程度,那都隐藏在那些诗篇内,至今埋没在古代的尘芥堆里,或者要永远地埋没下去也未可知。但是她们的关系,无论是怎样,终于悲哀的结束,因为那少女只是十九岁的时候,她这热情的燃烧着的微细的灯火忽尔衰微了,熄灭了。在希腊诗选中有一首关于她的诗,据西蒙士译本如此:

这些是蔼林那的诗,多么美妙而且微少呀!因为她才是十九岁的女郎。可是她比一般男子写得更好,假如死不来临,谁的声名及得她来?

她的诗大概多半是由于她的奔放的爱情所引起的,后来世间以为这于公共道德上有害,乃被基督教会连同萨波的诗一起拿去烧毁了。

达摩毕拉是从小亚细亚南海岸的帕木毕利亚来的,也是个女诗人。虽然她的诗并无一行流传下来,也曾在米都勒讷暂时住在好客的萨波的家里。她在那里写些情诗,又有几篇对于女神亚耳德米思的颂歌,是根据那女主人的诗而编作的。她似乎也像萨波一样,常为她同性之美所感动,至少据说她后来也在身边聚集了些她的女伴,这或者可以看出她的感情的倾向,无论是隐藏或是显现的,总之是在于同一的方向。

别的四个女子,从外方来加入萨波的团体的,她们的名字是:呃贝索思左近科罗彭地方的刚瞿拉,波恺亚的帖玛思,关于她的事我们还要说及(案:见附录甲一),雅典左近萨拉米思的欧讷卡,以及安特罗恩岛左近瞿亚拉的赫罗,在现今保存着的残诗中萨波曾话到她,叫作“那快跑的小女儿”。(三)

此外的女伴我们知道名字的,显然都是勒斯婆思的本地人,亚谛思,她的事情我们现在知道得很不少。泼拉克西诺亚,美丽的屈特罗,德勒西拔与默伽拉,她们同亚谛思都特别被苏伊达思所提出,说是引动萨波的那奇异浪漫的感情的人,可是因了萨波的诗的毁灭,此外一切关于她们的资料也都不可得了。

木那西地卡,简称为地卡,在萨波现存的残诗中有两处曾说到她。其一是在赫拜斯帖恩所引以证明某种音律的一句里:

木地西地卡姿态之美过于娇柔的瞿林诺。(四)

其二是四行诗云:

但是你,地卡,拿你纤柔的手指去用茴香的小枝编一个花鬘,放在你的美发上,因为有福的慈惠神女一定是惠顾用美丽的花装饰的物事,却不理会那些不着花鬘而来的。(五)

萨波对于亚谛思的悲剧的恋爱的一幕,现在想要把它贯串记述出来,这一件事平常给她写传记的人大抵很感到迟疑犹豫,生怕在这甜美与悲哀之间混着什么毒质;怀疑那毒,因此也就怀疑自己,知道这确是恋爱在发挥出压倒的光辉,却又觉得这恋爱并无自然的本质可以明证其应有那些狂热,或可以引起一般寻常男女的同情的。

亚谛思是一个年青少女,萨波则是二十几岁的女子,在那事情开始的时候。苏伊达思说:“她们为一种爱情所束缚,这被世间毁谤地称为可耻的。”这一定是为了这种毁谤,萨波的诗——有许多是对亚谛思说的——所以被焚毁了。

可是这些诗,从前使得古人五体投地的佩服的,现在有一部分发现了。我们现在知道,我们读了这些不能不感动,那么有谁会得这样说,这些诗大部分的毁灭,乃是有益于世界,而不是从世界上夺去了一种美的东西呢?美不是依了规则造出来的,这也不能一定做成某种模样,嵌入善或健康的定型内去的。

我讲这故事是从许多来源凑集起来的,从有些古代文人著作内零碎的引用文中,这大都是用以说明一点文法的例,一个字的少见的用法,或一种风俗的,又从现在发掘出来的逸诗断片中得来,但在这些中间总算可以得到些结果,这故事的梗概是可以明了了。在她们最初遇见的时候,亚谛思还只是一个年青的女学生罢了,因为后来萨波在诗中说:

我爱你,亚谛思,在很早以前,那时我自己的少女生涯还正是花时,你在我看来似乎是一个羞涩的孩子。(六)

但是时光过去,她长成为美丽的年青女子,在女伴中最有前途的人,这大概是在她到了结婚年龄的那时候,她才完全占据了萨波的心思。她自己的态度很明白的显示在她给萨波的一封信里,这在近时才发现,是一部分看不清楚的一种西历七世纪时的手抄本。仿佛是萨波带了她的女儿克莱伊思和几个少女,连亚谛思在内,在暑月中间到阴凉多树木的山边去住,或者是勒斯婆思岛上的阿棱坡思山坡上。

但是到了秋天,栗子已熟,空气也寒凉了,萨波还不大肯回到城里来,虽然她的年青伴侣已经厌倦了田野生活,都很想回到米都勒讷去了。有一天萨波终于答应她们明天带她们回家,可是清晨已经不早了,她还是躺在床上。亚谛思急于要走,写了一封信给她,我想这当是由一个使用人送去的,后来萨波把它改写成一篇韵语。其文如下,原有残缺,是经呃特蒙士订补而成的:

萨波,我立誓将不再爱你了!啊!为了我们赶快起来吧,把你的身子离开了床铺,像池边的清净的莲花一样,脱去你吉阿思的睡衣,到水里去洗浴吧。克莱伊思将给你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郁金衫子来,和一件紫袍,在你身上加一件披风;又用花朵给你头上戴上花鬘,这样你将走来,那么的美丽甜蜜,使我看了发风。

泼拉克西诺亚将给我们煨些栗子,我可以给女郎们一顿盛大的早餐,因为诸神中的一位准许了我们一个恩惠。正在这天里,萨波,她是女人中最甜蜜的,曾经答应了,像是一个母亲带了她的小孩们,她将带我们回到米都勒讷,那是城市中最可爱的城市。(七)

她们回到城里来的时候,亚谛思渐渐遇着种种的少年男子来献殷勤,萨波就很感到妒忌,她对于这美好的少女的热情如今是炽烈极了。似乎是在这种心境之下,她写了那篇有名的诗歌,这诗被引用在三世纪时的希腊哲学者朗葛诺思所著《崇高论》之中,幸得保存,其词云:

我看他正是神仙中人,他和你对面坐着,近听你甜蜜的说话,和你的娇媚的笑声——这真使我胸中心跳怦怦。我只略略望见你,我便不能出声,舌头木强了,微妙的火走遍我的全身。眼睛看不见什么,耳中但闻哄哄的声音,汗流遍体,全体只是颤震,我比草色还要苍白,似乎已将与死相近。但是我既是这般不幸,我终得拼受这些一切……(八)

此诗向来以为是关于亚那克妥利亚的,但或者以写给亚谛思更为近似,因为在别的有些诗中看出来,亚那克妥利亚乃是亚谛思的特别的亲友而非是萨波的。(案:关于亚那克妥利亚,见附录中甲二。)

朗葛诺思对于紫诗注释云:

萨波把这些都装进诗里去,灵魂与身体、听觉、言语、视觉、以及肉体,都是各个分别似的,又相反地是冻了烧了,是狂易又清醒,她真是怕与死相近了,这样她不是表现一种感情却是好些感情的会合。

关于这事,泼鲁塔耳戈思(即布鲁达奇)也说道:“萨波真是应当算在艺文神女之内。罗马人说伏耳卡奴思(案:此系火兴锻冶之神)的儿子卡库思,怎样地从嘴里喷出火与焰来,萨波说出话来也真混着火焰,借了诗歌发泄出那烧尽她的心的火来。”

在这时候,米都勒讷有一个教授诗与音乐的学堂,那女主人是安特罗美达,教师之中或者有一个是叫作果耳果的女人,乃是为萨波所弃的旧友,有一行诗留下来说到她的事:

我很厌倦了果耳果。(九)

这安特罗美达就开始来运动亚谛思,叫她离开萨波。女诗人知道了非常烦恼,写了些诗给她所爱的人,在雅典柰阿思书中引用有一小片,注明这话是对安特罗美达而说的:

这个乡下装束的乡下女人是什么呀?她盅惑了你的心,虽然她自己还不知道怎样整理衣裳去包她的腿。(十)

可是亚谛思听了那盅或的女人的话,决心要往那个学堂去了,于是那伤心的萨波写诗给她,引用了在她们将要从山上回到米都勒讷的那天亚谛思所写的信里的话,又说道:

可爱的亚谛思,那么你能够忘记在从前遇见过的这些一切么?(十一)

又在别一篇诗里,大概也是给她的,萨波说道:

我看你的时候,觉得赫耳米阿讷(海伦的女儿)还不能比你,这应当将你比作海伦她自己,不能是别的人间的女儿。我告诉你,我将以所有的心思作牺牲,供献于你的美,将以我所有的感觉来崇拜你。(十二)

或者为了这些话所感动,亚谛思暂时回到她这里来,因为在四世纪中罗马皇帝背教者友利亚奴思写给他的友人扬勃利亚思的一封信里,保存着一节引用的话,意云:

正如美的萨波所说,你来了,一切都好了。我在想望你,现在你使得我的心发出火焰,以爱而燃烧着。祝福你,我说:三度祝福你,因为你和我分离得那么长久了。(十三)

那原语大概是对亚谛思说的,还有别的一行萨波的诗,因文法上的关系为赫罗地亚奴思所引用,也是如此:

好人,我现在被带回来,到和我那么暌隔的你那边来了。(十四)

但是亚谛思不再爱她,而且我们可以推想,她的父母或是保护人是在尽力想把她们分开,有赫拜斯帖恩所引的四行诗表示出萨波的悲哀来:

爱,那解散肢体的,在摇动我——那不可抗的,那苦甜,但是你,亚谛思,你恨得再想念我,却跑去到安特罗美达那里去了。(十五)

萨波对于安特罗美达的愤怒是极猛烈的,在两篇现存的断片中或者可以看出来。其一是那挖苦的话,说:“安特罗美达做了一件好生意。”(十六)其二是约六世纪时斯妥排阿思书中所保存的一节嘲骂的话,说明这是萨波对了一个“乡下女人”所说,在这里我们不难看出即是指那乡下老的安特罗美达,不能正当的整理她的裙子的:

在你死的时候,以后将不复有你的记忆,因为你没有披呃利亚的蔷薇的份儿。但是你将朦胧地在死之家里游行,在被遗亡的死者中间到处漂泊。(十七)

披呃利亚是古来相传的诗歌的家乡,披呃利亚的蔷薇即是该诗的文学。

亚谛思想要说明她行动的理由,这时萨波写给她道:

……她哭着离开我,她说:呵呀!我们是多么受苦呀!萨波,我立誓对你说,我离开你是违反我的本意的。我答说道:你去上你自己的幸福的路程吧!但是记念我,因为你知道我是怎么的爱你。或者,假如你记不得,让我提醒给你。你所忘记的事,这就是从前我们一同所过的生活是多么可爱而美丽。

你常用了多少香美的地丁和蔷薇混合编成的花鬘去装饰你长的头发,坐在我的身傍,将多少百花织成的项圈去园绕你小的颈子。又用了各种香料,贵重而且是御用的,你常去熏香你的美的身体,靠着我的胸前;靠在华美的床上。

你又常去从我的温良的侍婢手里,拿到那些最是讲究的伊阿尼亚人所想要的一切物事。(原注,伊阿尼亚人向来以奢华著名。)在那里没有一座小山,一个圣林,一条川流,我们没有一同走到过,又或在夜莺合唱,树林里全充满了早春的声音的时候,没有一回不是你和我一同到那里去逍遥。(十八)

在这原稿末了,却来了那悲伤的叫声:

我再不能看见亚谛思了,真的我还是死了倒好吧。(原注,此诗中亚谛思中名原缺,但依照韵律,此一字正相适合。)

可是这里有一种天所赐给各个诗人的消愁的药,即是将心中的悲哀放进诗歌里去的能力,他把感情的秘密的骚乱创成一篇故事去说了出来,这个公开的说了之后,也就除去了诗人的私秘的隐痛了。

萨波用了美妙的诗句,这在当时一定是足以风靡一切的,叙述她对于亚谛思的恋爱的故事,发表了给大家去读,包括那整个情节,因了她的不可模拟的技术,披上那丽而洁净的轻纱似的外衣,所以就是她的那生理的感情的描写,一般的人要觉得难以容纳的部分,也没有一点什么触犯。

这是关于她的诗的那一种可以特别注意的事,它决无触犯,即使它说了好些在别人说来没有不要触犯的事情,她却是依了她那正确无误的本能,带了我们通过了她的热情的洪水而了无沾汙,即使我们看出来,很显明地那亚谛思的关心的保护人把她从萨波身边硬叫去了的时候。这样地她所以保存了古代的声誉,被称为人间所有的最精妙的精神之化身。

从这时以后,她知道像她那么的去爱是在招寻悲哀与痛苦,那个常用以形容爱神的字“苦甜”,显然是她所创造的。她说:爱是“虚事的织造者”;又是“带来痛苦的使者”。(十九)她说:“至于爱,爱摇荡我的心,像是从山上吹下的风落在栎树上面。”(二十)可是她还称爱为“地与天的最被爱的儿女。”(二一)

上面所说大概已将萨波的生活讲到西历前五百八十年左右,那时她的年纪是三十二岁了。在这时期,米都勒讷的霸主披塔科思放下政权,觉得他已渐渐年老,对于公众有用的时期已经过去,他就退休下去了。

米都勒讷的公民纪念他的勤劳,赠送他一座好房子和产业,但是他只肯收了一部分,把其余都捐给了神庙。据书上说,他这样度着隐居生活,又过了十年,生活很简单,样子还是那么寒伧,以深通世间智闻名,为一切人所尊敬,也不再为亚耳恺阿思所嘲笑,如我们所知道,那时亚耳恺阿思已成了一个守法的公民,是知名的有灵感的虽然常是泥醉的诗人。

(原第九章)

附录甲:关于帖玛思(第二十章其他萨波诗的断片)

萨波献给女神亚析罗地德的诗,又引起我们讲到她的一个女伴,名叫帖玛思,似是波恺亚地方的伊阿尼亚人,其地为伊阿尼亚的联盟的最北一城市。她送一方紫色的围巾来,给在萨波家中的女神像作盖头的装饰品,萨波在献给亚柏罗地德的诗中就说到这件事:

……还有那紫色的围巾,这是帖玛思从波恺亚送来给你的,是从一个宝贵的人来的礼物。(二二)

这里宝贵的一字,原语帖米亚,我推想是对于帖玛思的名字的双关戏语。赫许吉阿思的字典里保存着一个引用的字帖玛地亚,意云“小帖玛思”,却无上下文。又在希腊诗选中有一篇萨波所作的墓铭,据说这个女子是在未出嫁以前死的。诗云:

这灰土是小帖玛思,她死于结婚以前,乃被收入沛耳色波讷(案:冥王哈台思之妻)的暗黑的新房。虽然她远离此地而萎谢,她所有美丽的伴侣都以刀截去了她们头上的美发。(二三)

从这墓铭里似乎可以看出来,那女子是死在米都勒讷的萨波的家中,她的灰送往波恺亚去安葬,将这铭文放在坟上。这样说来,则是她的在波恺亚的女友们剪下她们编发的一部分来,作为哀悼的一种征象。

附录甲:关于亚那克妥利亚(第十章 吕地亚王国及其与勒斯婆思的关系)

都洛思的玛克西摩思说,亚那克妥利亚与亚谛思都在易感的女诗人的心中引起友情以上的感动,但苏伊达思似乎承认她与亚谛思的情形有殊。阿微地乌思(案:俗称阿微特)根据了现已散失的资料,在他的诗中使萨波说她是“微利思”,(拉丁语)即是无足算的意思。但现存有萨波的残诗,至少可见萨波是颇喜欢这个少女的,在她结了婚,去到吕地亚首都萨耳地思居住的时候,这很使她悲叹还有点不高兴。

这首诗是从埃及的沙土堆里发现的,写作书信的形式,寄给亚那克妥利亚,在她结婚后若干时,或者算是一种埋怨之词,怪她不写信来吧。(原注,部分的经亨忒、呃特蒙士诸人订补,末后十许字出于推测。)略云:

世间最好看的东西有人说是一队骑兵,有人说是一群行进的兵卒,有人又说是一队的船只,但是在我那是心里所爱的人——这事又是多么容易使得人人都明白呵。海伦,那是凡人中最美的人,在她选中了忒罗亚名誉的毁坏者作为她的良人的时候,她全不想念她的儿女或是她亲爱的双亲,却只被爱所引导着将她的心给了远来的人。

一个女人常是容易被制御的,她那时不管什么亲近的和亲爱的了。但是,你应得记忆我们,亚那克妥利亚,现在我们和你隔离了,比那所有的吕地亚的兵车和甲士,我宁愿听到你清脆的步声,见到你微笑的面容。我知道在这世间人不能找到全美,可是在你还想要抓住一份曾经共享的过去,那的确是比忘记了它更好呀。(二四)

亚那克妥利亚从前很喜欢亚谛思,有别一首诗,这或者是萨波现存诗中的最美的一篇,是写给亚谛思的,大概是萨波在终于得到了从吕地亚来的一封信之后所作。其词云:

亚谛思,我们的亲爱的亚那克妥利亚住在辽远的(原注,以上数语系推测的)萨耳地亚,但是她说她时常想到这边,记忆从前我们怎么的过我们的日子——在那时候,你像是一位女神,在她看来,她最是爱你的唱歌的声音。

现在,她在吕地亚的闺秀们中间,有如日落时的月之女神,在围绕着她的星星当中,她还印着蔷薇红的色彩。(原注,萨波的意思是说,亚那克妥利亚如红的初升的月亮,还染着她的太阳即是亚谛思的余光。)但是月亮散布她的光明在盐味的海上,在有花的田野上,露水那么美丽的铺在地面,蔷薇抬起身来,纤丽的安特吕斯卡(案:此系花名,盖所未详),和蜜苜蓿都张开了花瓣,那时我们的可爱的人才出来游行,记忆着温柔的亚谛思的爱,她的柔软的心胸里重压着怀恋之情了。唉!她那时高声叫唤,叫我们到她那里去,她说的什么我们都能知晓,就是你和我,因为那有众多声音的树叶似的夜,通过了介在的空闲把这些告诉了我们了。(二五)

当初对于亚那克妥利亚提起婚事的时候,大概她很有点感觉不安,因为现有萨波的一篇残缺的断片,(原注,经呃特蒙士订补),是对着这种情况的一个女子而说的,这人或者即是亚那克妥利亚也未可知。诗云:

我回答你说,我凭了那女神对你立誓,虽则我和你一样,从宙斯那里也只得有一个童贞,但是我不怕惧那门槛,在此槛外赫拉便命我将它抛弃。(案:宙斯为希腊神话中主宰大神,赫拉即其妻,亦为姻婚之神,上文凭以立誓的女神也即是她。)因此,真的,我给予你勇气,大声的说,那新婚的夜于我是十分美满,你也不要什么怕惧。(二六)

在别一断片里,似乎也关于同一的题目,萨波这样的说:

真的,我告诉你,我祈求我们的那夜将使得加倍的长。(二七)

但是,或者这里所说的与结婚的事无关也说不定。

附录乙:萨波原诗的译文

萨波遗诗的集子,我只有两本:其一是英国华耳敦(H.T.Wharton)本,一八八五年初版,我所有的是一九零八年增订本,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东西了。其时埃及发掘的结果“阿克叙棱戈思芦纸”第一集已于一八九八年刊行,所以集中收有一叶芦纸残稿的照片,可是有些重要的新发现的断片还未能收入;其二是海恩斯(C.R.Haines)本,一九二六年出版,他也是英国人,是阿克叙棱戈思芦纸校订者二人之一亨忒教授的老师,他的资格大约是很老的了。

此外还有呃特蒙士(J.M.Edmonds)的“希腊的竖琴”,收在英国勒勃古典丛书中,一九二二年版,我未曾得到,而华耳敦的那册精致的小书,可惜又于兵火盗劫之中失掉了。幸而海恩斯的那书,在小引中说明是继承华耳敦的工作的,所以有了这册,也就勉强的可以应用了。

现在根据了这本诗集,把韦格耳文中所引的长短原诗,一一加以校对,今分别抄录在后面,以资比较参考。

一、集十八

见下第六条。

又,集三二 原文存七行,残缺不全,第三行有“我们在青春”数字可见。

二、集二三

“我觉得见过日光的女儿将永没有你那么的巧妙的。”依原注,巧妙的(Sophia)一语,常用以说艺术,故此处亦有此含义。文中说这是说呃林那的,但集中并不确定如此,虽然在序论中说及呃林那或者是萨波同时代的人。

三、集二十

“我教过赫罗,那从瞿亚拉来的快跑的(女儿)。”句中本无女儿字样,因快跑的这字是阴性,所以添加了。

四、集十六

“木那西地卡姿容之美过于那纤柔的瞿林诺。”大意相同,只是字义微有出入,此类后亦不复一一列举。

五、集十二

“地卡,你将花鬘加在你美发上面,是用你的柔软的手所编的茴香的小枝,因为戴花的多受到有福的神们的慈惠,但是不顾及那些不着花鬘的人。”原文四行,分二节,今译为散文,所以连写了。下并仿此。

六、集十八

“我爱你,亚谛思,在很早以前,那时我的女儿生涯还正是花时,你看去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还没有爱娇。”此时系三行一节,末一语“Akharis”据海恩斯注,可作未达婚期讲,但又云或仍照本义,故今只按原义译之。

七、集五五

案:此系从埃及发掘所得断片之一,已甚断烂,首四行全缺,集中所录自第五至十五共十一行,其中只有五行中一“袍”字完全可识,六行“而且克莱伊思”,七行“郁金色的衫子”,八行“紫色的袍”,九行“披风”,十行“花鬘在头上”,十二行“妙”,十三行“女郎们”等字而已。据呃特蒙士云,此下尚有十三行,略存数字可辨云。

今据集本无可移译,韦格耳文中所列长篇,系由订补而成,就每行缺处,按前后原有余剩字母,填补挤凑,既须文情相称,又必与原句韵律相合,其事甚不易为,唯有些谨严的学者往往不肯轻易接受,海恩斯的态度亦是如此。他于序论小注中虽然对于呃特蒙士的工作很客气的称其精致巧妙,但在本文中云:“有许多断片必须拼凑连合,用了不大可靠的猜想去求出它的意义来。我们不但须得解说萨波的梦,在许多地方我们却常被诱引或者至于被强迫去自己做梦,这是一个颇多危险的冒险事情,不是可以容易做得的。”

八、集第四

“我看那人有如神人一般,他和你对面坐着,近听你甜美的声音,和消魂的笑声,我的心在胸中猛跳了。我只望见你,我便不能出声,只是舌头木强了,细微的火一时走遍肉内,眼睛看不见什么,耳中只听得嗡嗡之声,汗流遍体,全身只是颤震,我是比草还要苍白,衰弱似乎离死不远。但是我得拼受这些一切,既是这般的不幸……”原文十七行,四行一节,第五节只存首一行而已。译文中所用系根据华耳敦本的旧译,今又参照修正,两本原文相同,这回只是译语略为改得简洁一点罢了。

九、集十七

“对了果耳果,他们业也厌倦。”依集中主格系第三位多数,应是他们而不是我。这里用文法上的术语“第三位”倒是正合适的,因为古希腊人说话,正如我们中国人一样,总说我和你和他,所以文法里代名词第一、二、三位的排列本由于古希腊的习惯,也与中国相合,若是在必须说你和他和我的英美人,则这个次序便有点与事实不相符合了。

十、集十五

语意不异,今不更译。

十一、集五五

见上第七条。集中原文所无,系出于订补者也。

十二、集四〇

“我对面看见你的时候,赫耳米阿讷还不能比你,将黄发的海伦来比,这没有什么不对,假如可以将人去与神相比。”原本十七行,首四行已缺,此系自第五至九行之译文,第十行中尚有“将我所有的心思”数语可读,文中所举亦系呃特蒙士订补本也。

十三、集四五

“你来了,那很好,因为你已经来了,虽然是在远处,已在信里面来了。我在想望你,你长使我的心以爱而燃烧着。多多祝福你,正如美的萨波所说,不单是祝福几次一如我们分别的日子那么多,却是永久的祝福。”

友利亚奴思原文本系散文,唯集中又有诗三行,盖是新发现者;其第四行即据信中语补足之。意云:“你来了,那很好。我在想望你,你长使我的心以爱而燃烧着。我多多祝福你,一如使你我分别的日子那么多。”

十四、集缺

此诗集中未收。

十五、集四六

“爱又在摇荡我,那销融肢体的,苦甜,不可抗的爬虫。”原文二行。案:销融肢体的(Lysimeles)一语,萨波以前的诗人赫西阿陀思等尝以之形容睡眠。又海恩斯原注,引沙士比亚剧句云:“恋爱不能去的地方,它爬了去。”

又,集十九 “亚谛思,你恨得再想念我,却跑到安特罗美达那里去了。”原文二行。集中与上文分列两处,但此节下有注云,呃特蒙士以此二行列在四六之后,或者是对的。

十六、集十四

“安特罗美达现在做了一件好交易。”末一字“Amoiba”原义是交换,译作交易似较好。

十七、集二四

“死了你就将倒着,将没有人会再记忆你,因为你没有分摘到披呃利亚的蔷薇,你只将寂寂的在冥王的家里,在无人知的死者中间到处漂泊。”原诗四行,泼鲁塔耳戈思云,系对一个富有而无教养的女人说的。冥王本名哈台思或哈伊台思,诗中云“亚伊达思”。

十八、集第七

“现在亚谛思是远走了,真的我情愿死了倒好吧。她走时还是哭着,她对我说,我们是多么受难呀!泼萨巴,我去是违反我的本意的。我这样的回答她说:我祝福你前去,可是要记得我,因为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或者假如你记不得,我愿意提醒你,我们以前过的生活是多么温柔而美丽。你常拿多少地丁和蔷薇编作及时的花鬘,坐在我的身旁;又将多少可爱的花朵来织成花圈,围绕你柔软的脖颈。你又用了种种香油,贵重而且是御用的,去擦抹你美发的头顶,你靠在柔软的床上……”

此诗共三十行,三行为一节,今可译者才二十二行而已,第二十三行以下均有缺文未补,今故从略。韦格耳文中“现在亚谛思是远走了”云云二行原在后,今集列于篇首,或较为适宜。

原书第十五章“米都勒讷的日常生活”中云:古代波斯的御用香料系用二十五种以上不同的香物混合而成,萨波说及亚谛思所用之物,或即是此种特别的制品。此一节可为诗中御用的一语作注,故附录于此。

十九、集一〇二

玛克西摩思云:萨波把爱叫作“苦甜”,又作“给予痛苦者”,萨波又说爱是“故事的织造者”。据海恩斯注说,这三个形容词都是萨波所独创的,后二者且为前人文中所未见的新语。“故事”原文作“Mythos”,前依韦格耳文译为虚事,盖误。

二十、集四七

“爱摇荡我的心,有如从山上来的风吹落在栎树上面。”原诗二行。

二一、集一〇一

亚坡罗尼阿思著作之注释者云:萨波以“爱”为地与天的儿子。

二二、集九七

“紫的围巾盖在头发上,假如你看不中,那么我将从波恺亚送来,有些贵重的礼物。”此系对于亚柏罗地德之颂歌,今存五行。注中引有呃特蒙士校改之语,意思稍有不同,当云:“紫的围巾垂到膝上,这是帖玛思从波恺思送来的,是贵重的礼物。”此即韦格耳所据之本,虽出订补,或较妥适。

二三、集一六四

“这灰土是帖玛思,死在结婚之前,沛耳色波那的暗黑的新房接受了她。虽然远离此地而萎谢,她所有的伴侣都把用刀截下的头上的美发放(在她的坟上)。”原文四行,收在希腊诗选中,海恩斯以为非萨波之作。诗中原云帖玛思,呃特蒙士乃援引赫叙吉阿思改为帖玛地亚,即是小帖玛思,见于韦格耳引用文中。

二四、集第八

“有人说是一队骑兵,有人说是步兵,或是一群船只,是黑的大地上最美的东西,但我以为那是自己所爱的人。这是多么容易使得人人明白呵。因为海伦,虽则她曾见过人间的美男子,却选中了那毁坏忒罗亚的荣誉的人以为最美。她不想念她的儿女,或是亲爱的父母,只由着屈泼利思(案:意云屈泼罗思岛的女人,即爱之女神的别名),引导她上了爱的岔道。

“女人常是容易屈服的,假如她轻看了她的现在。但是,现在你当记得亚那克妥利亚,虽然她与我们远离了。我却更愿意听到她可爱的步声,见到她光辉的面容,胜过所有吕地亚的兵车和着甲的步兵。我们知道人间不能得到全美,但是我们可以祈求一份,假如那有福的神们愿意帮助我们。”

此诗亦经订补,共二十四行,四行为一节,末尾一节意与韦格耳所引用者不同。

二五、集第六

“亚谛思、刚瞿拉离开了友人们,住在萨耳地思的家里,可是她时常想到,从前我们怎么的过我们的生活,那时她看你像是一个女神,她最爱的是你的唱歌。现在,她在吕地亚的女人中间,显得似日落后的蔷薇指头的月亮,从围绕的星星当中,散布她的光明在盐味的海上,同样的在多花的田上。露水美丽的落下来,蔷薇繁荣起来,还有纤丽的安得吕斯卡和开花的蜜苜蓿。

“她到处徬徨着,记忆温柔的亚谛思,微弱的心胸里重压着怀恋之情了。她大声的叫唤,叫我们到她那里去,可是我和你并不是不听见,因为那许多耳朵的夜已经从海上传话过来了。”

此诗二十一行,三行为一节,首行经订补,韦格耳文中作亚那克妥利亚,今则为刚瞿拉。案:萨耳地思为吕地亚的首都,参照前一首,似以作亚那克妥利亚为当。安得吕斯卡未详,注但云,系一种伞形花植物。蜜苜蓿据列特耳司各得希腊语字典云:一种苜蓿,富于蜜汁,大概系紫云英之属,今直译其字义。

二六、集缺

二七、集五〇

利拔尼阿思云:勒斯婆思人萨波曾说,祈求那夜给她加倍的长。海恩斯注云:利拔尼阿思是在说宙斯与亚耳克美那的故事,那时诞育了赫拉克拉思,但此或是新婚歌中之句亦未可知。案:新婚歌乃是古时结婚仪式中所唱之歌,本名呃披嗒拉米亚,意云在新房前,萨波受人嘱托,曾写了许多篇,据云曾编入集中。其诗集凡九卷,末二卷盖全系此类歌词,今所存者只若干断片而已。

以上将韦格耳文中所引萨波的诗句校译一过,意思略有出入,其经呃特蒙士等人大量订补的部分,集中增均未收录,只存残缺的原本,所以未能翻译,觉得是可惜的事。经过订补的几篇诗,在韦格耳文中都是很有趣的东西,假如这真出于萨波的手笔,而不是别人替她做的梦,那是多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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