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都勒讷是比呃勒索思更大而重要的一个城市,在罗马诃拉帖乌思的时候,此地以风景之美著名,与罗台思、呃贝索思与科林妥思相比。在萨波的时代,这城市的规模自然要比罗马诗人所见的简单得多,房屋也没有那么华饰,但是那山与海的宏壮的背景总是一样的,这实在还是那地位,并非建筑师与土木工人的工作,使这城市有它的特别的光辉。
那高城,四周围绕着最古老的房屋,还有那在西边的市场,都建立在一个小岛上,这与多山的勒斯婆思的本土隔离,中间隔着一条窄的水道,称作欧利坡思,意思即是海峡。上面架着些白石的桥,在桥这边建造起城市的新的一部分,沿着海岸,以及后面较低的山坡一带。
现今这条水路是填平了,现代米都勒讷的街道似乎即指出早被忘记了的水道之所在,所以那岛成了一个半岛了。但是在萨波那时,这欧利坡思上边的几条桥是城市新旧两部分的唯一的连系,市民在走过桥去的时候,可以在阳光中站住了,欣赏那在海峡两端的两个鲜明青碧的港口。
北边的港口,二者之中较大也是较深的,是用一座强大的石堤防护着,这个足迹至今存在,那些渔船、商船,以及往来于勒斯婆思与十哩以外的小亚细亚对面海岸之间的船只,都从这里出入。南边的港口虽然较小,却可以收容五十只战船的一队,有两条坚固的防浪堤保障着它,这两条遗迹即在今日也都还可以看见,在清澈的水底下。
南边一带海岸上点点的都是富有人家的房屋,每所都建立在繁茂的花园中间,每家各有自己的水井,水从这里边汲出来,用了一连串的瓦罐,和一个木制的大齿轮相连结,由一头驴子或是牛拉着团团的转。这些轮子的轧声,像是一只无穷尽的游行歌,乘着轻风吹到城市里,在那里与海的喧声和街上嘈杂的人声相混,成为一种低音在空中飘荡着。
那里也有些树木荫盖着的房子在山坡上边,这些山坡上去便接着后面高山的荦确的屏障。从山顶左近的岩谷中有小的水流,冬天时在岩石中间汩汩的流下,一直到并入下边的海里去,在夏天只剩白的圆石和沙砾的干的河床。
五六月间两边都是盛开的夹竹桃,可以看出从山边曲折的下来,有时沿着险峻的马道,有时失落在橄榄树林的银灰色密叶之中,或是在更为茂密的私家园林的树下,看不见了;有时又或通过开阔的地面,那里在散开的无花果树、石榴树、桃金娘树与桂树之间,这边一株、那边一株的耸立着暗黑的卷柏树,仿佛是步哨的样子。再往上走去,在这些山泉发源下注的地方,那岩石重叠的地上生着许多的山花灌木,有香气的植物,这些香味在高地的清爽的空气之中有似香烟一般。
每天下午,太阳很早的走过到群山的壁后去,市中的房屋早晨在阳光中辉耀,在暗黑下降之前却有几小时包在阴影之中,这富庶的小岛上的高城是唯一建筑物,最后受暖和的日光的接触,所以每天里在一短时间内是一座黄金的殿堂,像是一只皇冠,在碧色掩盖的城市上。但是那通常吹着的北风,在米都勒讷的市街中很凉爽的直到日没,这时在昏黄中就停止了,所以夜间在夏天是暖热,在冬天则常是温和的。
微忒鲁微乌思生于该撒大将的时代,又是一个都市设计的权威,曾诉苦说,冬天的这北风在此地是有时那么的冷,使人觉得站在市内的屋外空地时很不好受,在夏天又没有什么可以避免从南方来的热风,现今的访问客或者有时候也会得对于这古人的苦言感觉同意。可是整个的说来,那气候是理想的,虽然那里有偶然的雨,虽然如亚耳恺阿思在他的一首诗里所说,山间的流泉有时会冻,冷风吹啸,但是这城市在那时候,现在也还如此,总是一年的大部分享受那无云的晴天,仿佛无穷尽的继续着。
那时海与天都显得不可信似的青碧,太阳的热气被轻风的凉爽所中和。那时小亚细亚本陆的群山隔着海水在清明洁净的空气中明白的映出来,城市后方的勒斯婆思山上,树木异样清楚的各个排列着,直到山顶,在那里沿着天的一线真是每株树都可以数得明白的。
米都勒讷左右两边的乡间,看了很体面,走去散步也极愉快,特别因为隔海眺望小亚细亚海岸的景色是非常的美,这包括那山国的一大片;从北方的伊达山和忒洛亚一带以南方的斯缪耳那地方的忒摩洛思山脉。沿着勒斯婆思的海岸,那里有许多小海湾和躲在岩石中间的更小的海港,正在这些沙土的小湾上面的荦确的山坡上,有一群群的松树,或者有橄榄树林展布到山边去,在这岛的东面是很多橄榄树的。
在这斑驳的树阴底下,左手是碧海,头上是青天,你可以朝南一直走上七哩路到玛勒亚岬,那是岛的西南的尽头。往北去,走过些别的橄榄树林,那道路走向德耳迈,离米都勒讷十哩远的一个小镇,那里有药用的温泉,归那女神亚耳德米思的保佑的,每年给她举行一次重要的祭祀,这一直保存至于现代,化名为基督教的圣君士但丁的祭日。
在西方遮断米都勒讷的群山的后面是一个大的海港,有十哩长,三哩多宽,叫作希呃拉湾。在这湾头有一片芦苇的沼地,夏天的空气中充满了各种昆虫的飞鸣声,以及成千的飞窜的蜻蜓。正在这沼边是那希呃拉渔村,后来也成了一个大的市镇。
那里也有温泉,在围绕着这碧绿像是湖水的海港的小山脚下,沿着沼地是许多栗树林,到了春天树底下的地面铺满了地丁和白头翁草,白的、粉红的、深红的、紫的。那地方大概向来是从米都勒讷出发一日行乐的目的地,到这里来的路上,上山下谷,挤满了祭日休息的游人,在地阿女西亚即是地阿女索思大祭日的时候,这在勒斯婆思是一年中的最重要的事情。
这海港的西面矗立着勒斯婆思的阿棱坡思山,这山有三千呎以上高,那不毛而巉岩的白石山顶,冬天罩着雪,映着青天很威严的立着。米都勒讷及其近地的居民常于宙斯的祭日上阿棱坡思的顶上去,那条路曲折上升,通过富于木材的山谷,满是那些巨大的筿悬木,树干上多凸出的木节,弯曲成奇形怪状的。
又向前走过那绿色的牧场,野花乱开,特别是蓝色的海葱和黄色的叫作伽该亚的植物。再上去是松树林,在林中强烈的有香气的空气里梅花鹿自在的跑着。从这些树的空处往下望,东面可以看见希呃拉湾的静止的海水,西北则是别一个深湾的水,即是匹耳拉湾,以及建在湾头的同名称的城市。
匹耳拉城是建在照影在湾水内的一个峭壁似的山上,周围环绕着橄榄树林,上边是栎树与松树。此地有名的东西有贝类,从海边和浅海采集来;又有野鸭,平常聚集在沿着湾岸的芦草丛中。
这城市是勒斯婆思岛的顶重要五城之一,但是与米都勒讷隔着十六七哩的一程路,它同呃勒索思一样也过着它独自的生活。安帖萨城也是如此,这在阿棱坡思山上可以望见。在呃勒索思之北,西格利恩岬的后边,同样的还有默都木那,是勒斯婆思北海岸的一个城市,在阿棱坡思山北方二十哩。
默都木那在地位的重要上只次于米都勒讷一等,建立在本岛最肥沃的土地中间,它的葡萄园很有名,葡萄酒非常为米都勒讷的赏鉴家所称赏。这城是建造成一层层的台地,沿着山坡上去,在那顶上矗立着俯瞰全市的那高城。
从阿棱坡思山上可以得到小亚细亚邻接各邦的一个伟大的展望。正与勒斯婆思相对的本陆叫作埃阿利思,那里住着与移殖到勒斯婆思来的同样的埃阿利亚人。沿海岸一带分散着十一个主要的城市,自己结成起来成为一个埃阿利亚联盟。市民们每年一次聚会在斯缪耳那,在米都勒讷南方的六十哩,举行他们每年的全埃阿利亚祭日,也有好些勒斯婆思的同族人前去参加。
斯缪耳那本来是联盟的第十二城市,但是后来它加入了伊阿尼亚联盟了。这十二城市都可以从勒斯婆思的阿棱坡思山上望得见,这是友好的城市,说着同勒斯婆思人一样的一种希腊方言,有同样的风俗习惯。可是在它们后面是缪西亚与吕地亚一带外国的土地,向东一直展开去。吕地亚的首都是萨耳地亚,是富饶有名的地方,在忒摩洛思山脚下,在米都勒讷东南八十哩。
埃阿利思以南,沿着小亚细亚的海岸,那里有十个伊阿尼亚的城市,这与斯缪耳那以及吉阿思萨摩思两岛,组成一个伊阿尼亚联盟,与埃阿利亚联盟相当。每年举行一次全伊阿尼亚的祭日,在萨摩岛对过缪卡莱岬上的坡舍同庙里。
伊阿尼亚人与埃阿利亚人一样的是希腊来的移民,只是他们说的一种方言与埃阿利亚人有点不同,他们的习惯风俗也不全是一样。有些城市可以从阿棱坡思山上望见,至少那成为城市背景的群山,在辽远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得清楚。再往南方去,几乎在目力所及之外,是卡利亚地方,远在海岸的前方则是那罗台思岛。在那左近有几处陀利亚的移民部落。
这是当时的环境,那时小萨波同了她的母亲和小兄弟们走过了三十五哩的路程,从呃勒索思来到米都勒讷,沿着通过高地松林的道路,那里急忙的来往着许多甲士和走卒。这家族大概定居在一个男亲族的家里,他就成为小孩们的义父,这种常是有的,可以说明一个人有时有两个父名,或者斯卡曼特洛女摩思是萨波的父亲的真名,而欧吕瞿阿思乃是保育她长大的叔父或是亲戚的名字吧。
在她的儿童时代战争状态继续存在着,时有雅典军袭击海岸的危险,因此海边一带的别庄都被放弃了。我们可以想像萨波的新的家坐落在城市后方的山坡上,大概这是建立在那些下临市街的风雅的花园之中,一层层的台地都富于花木,望得见隔海的美景,海面上有勒斯婆思的战船前后行动,准备迎敌。
我们不知道埃阿利亚的女子几岁算是结婚年龄,或者像陀利亚人一样,她们不到二十岁左右是不预备出嫁的,但总之萨波似乎不想早早的去找到一个丈夫。那些有资格的青年男子自然那时多是出征去了,否则是在这危险的时候在替本国服务,或者新郎因此很不容易去找。而且萨波没有那种可以吸引普通青年人的美貌;又如根据一种传说来讲,她还实在是丑陋的。
她的眼睛和头发是黑的,她的皮肤是浅黑的,这都超过那时希腊的时风所赏识的程度。她又是那么的小,有点儿不适宜于做母亲。阿微特在诗中使她在晚年说过:“假如乖戾的自然不给我美,我将以智慧补足我这形体上的缺陷。我是矮小,但充满宇宙的声名乃是我的。”注释家在路吉阿诺思的文章的一节下说她是“很丑陋,因为小而且黑,像是一只夜莺,她的小小的身体上盖着不美观的羽毛”。
可是那里也有一点“丑”,在慧眼看去正是同美一样的可爱的,在自然破坏了人所规定的完全的标准之一切法典的时候,她有时会得创造出一种不可抗的新奇来,无限的复杂,因为这是独特的与无比的。
萨波被人称说有一个很甜美的笑,又据某种看法她的黑头发似乎其中有那种青紫的颜色,即是希腊人所谓像是暗黑紫罗兰花的。实在她的动人的地方大部分是在她的不可捉握的爱娇、优雅的姿态,以及法国人所谓漂亮的某种灵敏上面。显然的她是很讲究而有洁癖的,凡是在这些性质像她那么的与一种深伏潜烧的热情并合的时候,这在她的眼睛里发光,在她的诗里自由的说出,有人说“她的话是带着火焰的”。
在那时候,那世俗的法典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了。她的小身裁的内在的美大概在这早年是隐蔽着,不曾为勒斯婆思的青年战士所发现,可是有如英诗人斯温朋所说,我们一面说那“小而黑的身裁之勒斯婆思的美丽,这是有永久的火的”。但是同时我们也不想否认那传说,说她是丑陋的。
在米都勒讷却有一个人,是一个留着胡子的贵族出身的青年,他发现了那正在长成的女性有引动男子的心的力量,但是正如我们所期待的,他自己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他就是后来的诗人亚耳恺阿思,比她更大几岁,刚才很没有名誉的从战场回来。被逼到西该恩的城下苦战着的时候,他丢下兵甲,撒腿就跑,雅典人便把他的装饰华丽的盾拿到本地的雅典那庙里,得意扬扬的挂在祭坛上头,当作一件战利品。
他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他用韵文写了一封有趣的信,送给住在他家族所在的米都勒讷的一个朋友,里边说道:“你的亚耳恺阿思是平安的,你看这信可以知道,只是他的兵甲是不见了。他的无敌的盾,实在是雅典人拿去挂在那青眼女神的前面了。”
这是一篇自白,或者可以算是最早的文献,那些勇敢的人玩笑的说到他们自己的不像军人的行为,这在现代很是通行当作不值钱的英雄诗之一帖解药。他并不是一个懦夫,后来他还确实证明是一个剧烈的爱国者,常是搅在反叛事件里,总是卷在随时发生的政变中间;只是有如好些聪明人,他并不怎么看重矜夸与威严,觉得自己逃命的样子,在他的意见里比看见他的死体躺在光荣的战场上,更为可取也未可知的。
罗马的基开隆说他太过于闹恋爱,又说他虽然是对于女性很是殷勤的少年人,可是关于这题材他写的很荒唐。诃拉帖乌思告诉我们,他唱着情歌上去打仗,他在风浪凶恶的海上航行的时候也唱这些歌。而且他饮酒又太过度,那酒就混进到他的大部分的诗里去了。这是实在的,在他不是攻击专政,或是鼓励他的同国人去为了那叫作自由的那难期实现的社会状态而战的时候,他的诗便都是讲酒与恋爱的。
因为是这样气质的一个人,他渐渐的在那奇异的矮小的萨波身上,她大概是相识有几年了,看出了那逼人的牵引力,这在感觉较钝的人都轻易看过了。有一天他写给她一封简短而有意义的信,又是用韵文的,意云:
紫罗兰发与甜笑的天真的萨波,我想要告诉你一点事情,只是羞耻阻止了我。
可是萨波对他没有什么意思,显然是已经听到了他的那些恋爱的故事,对于他的招呼并没有觉得什么喜欢。她在那时似乎是特别谨慎的女子,所以用了一首很稳当的小诗回答他,这大概是她最初试作之一吧。诗云:
假如你所要说的话是正当的、美好的,你的舌头并不预备着什么恶的事情,那么羞耻不会得把住你,你只说出来好了。(注一)
她显然是很满意于这韵文的回信,在希腊语里是写得很美妙的,后来她把它编在她的诗集里一起发表了,于是这便成为一个模范,教给闺女对于一个自称恋人的踌躇的接近应当怎样的回答,而且这件事情还曾经由一个有道德心的上代艺术家绘成图画。
亚耳恺阿思却是并不因此挫折,他还继续的用诗去追击萨波,用夜曲短歌赞美她,每在他被招赴宴集,唱歌娱客的时候。可惜这些作品都不存留了,除了一个断片,中云:“请你,请你接受,接受你的夜曲。”但是三世纪后一个科罗彭地方伊阿尼亚系的诗人,赫耳美西亚那克思曾说,那些诗很有意思,这句话被引用在雅典柰阿思的书里。
亚耳恺阿思的诗人的声名日益发达,他又这样的在引导大家的注意集中于他所心爱的人,这似乎使得萨波就是在这早年也已成为米都勒讷的的一种人物了,而且那时她也开始写些很美妙的诗歌,她的家族所属的贵族圈子里人们自然看她有了一种新的兴趣。
在她十七岁时,这就是基督前五百九十五年,她在米都勒讷的青年闺秀中间似乎已经确立地位,成了一个最为出色的人物,虽然她缺少容貌之美,但是她的特殊的动人的爱娇无疑的已为公众所注意。她的女友们把她当作她们的女主人公,因为勒斯婆思的埃阿利亚系的女人享受着极大的自由,她们在社会上活动差不多与现代的西方妇女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她能参加岛上的一切事情,占着一个主要的地位。
在那时候,战事已经拖长至十年之久,两方面都没有确定的胜利,勒斯婆思方面虽然更是吃亏一点,大家对于这事一定是都已厌倦了。许多的青年人是战死了,那些生存下来的人大多数大概都急于想结了婚安居下来。
萨波虽是因了亚耳恺阿思的不被报偿的忠诚得了名声,可是对于异性似乎并不表示什么特别的关心。我们可以猜想,这场战事使得她更习惯于和别的女子们的亲密的交际,而且在她洁癖的天性上,对于那时代青年们的尚武与好战的行动是不感到同情的。这并不是她厌憎男人,因为这须得记住,她末了是为了爱一个男人而死的。(案:此指她跳白岩的传说,但实在这是靠不住的。)但是这很可以理解,她一定觉得那些青年战士,刚从战争跑出里,未免太是粗鲁一点,因为她由于当时的情势是向来习惯于女性的社会的。
假如她的妙年长成的时期不是与对雅典的十年战役同时,勒斯婆思的青年们不是都走去打仗了,那么她感情生活的倾向大概要大不相同,她的诗或者也不会得被烧毁了。
(原第二章)
序说第四十八节叙述六种画有萨波的希腊瓶画,其第二则是说一只克拉退耳的,这在中国古文中称作盉,是用以和酒,即是使酒与水相和的大碗,是基督前第五世纪的制作,上边画着萨波与亚耳恺阿思,其说明如下:
同上边的瓶年代相密接的是从亚格利耿通出来,现在牟尼克的那壮丽的克拉退耳,上边画着亚耳恺阿思与萨波,记有名字。在二人中间,直行写着这一行字云“达玛卡洛思”,意义不明。
亚耳恺阿思是在左边,并着两脚站着,左手拿着一张七弦的竖琴,右手里是一个弹琴的拨。他低着头,嘴里显然是说着话。他似乎在萨波面前有点害羞,萨波拿着同样的竖琴和拨,但是她的琴略为斜放着,脸上带着一点严厉的颜色。她显然正在背过亚耳恺阿思,将要离去。
亚耳恺阿思长着胡子,他的头发末端打着圈拖下在他的颊边颈下,其余的除额前一缕之外都用带子束好,带子末端的两个繸子挂在脑后。他穿着一件绣衫,上面的外衣从右肩披到背后去。萨波穿了一件衫子和罩袍,右臂露在外边,她戴着项圈,显然也有耳环。她的头发也用一根带子束着,她戴了一个薜荔叶的花鬘。两绺头发拖到她的胸前,一在右边,一在左边,背后一条编发直拖到她的膝盖以下。带子束不住的她的额上的散发,成为一排流苏似的模样。
这圆画平常很有理由的被当作如断片第二十七节所说的那事件的描写,说亚耳恺阿思对于萨波有什么不相宜的请求,被萨波用了巧妙的责难的话所拒绝了。假如这真是如此,这陶器对于我们是非常有意思的。我们如能假想亚耳恺阿思与萨波曾在同时被流放到西基利亚去,那么就可以凭了空想以为那事件当发生于西基利亚,这样便在亚格利耿通地方被画到陶器上去了。
案:陶器的那一面也是画的他们两人,但是与上文所说的事件无关,所以从略。序说后来说及陶象陶板,第七十节所记的一种,也是关于这事件的,可以备考。
陶板浮雕中表现萨波或者以为是她的,现在只有两件。在不列颠博物院的一件上,表现出一个女人坐在右首,右手拿着直竖着的七弦琴,左手一个拨。她的对面是一个有胡子的人,用左手抓住了她的竖琴,右手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略为屈着身子,眼睛向着下面,她则是目光坚定的望着他。一根带子束着她的头发,后面的髻似乎是包在网巾里边。这似乎显有理由,可以看出这里的两个人是亚耳恺阿思和萨波。
他握住了她的竖琴,作为一种求免于严谴之表示,这种姿态似乎在亚格利通的瓶画上也可以看得出来。此陶板发现于美洛思岛,时代约在基督前四八〇至四六〇之间。
案:上边所说的两种图象在海恩斯画中都有插图,韦格耳画中收有陶板一图,只是图中女人坐在左边,与这里所记不同,仿佛是其反面,难道是陶板有两面的么?或者如此也未可知,只可惜韦格耳不曾有什么说明。
地丁花鬘的,清净的,蜜甜的笑的萨波,我想说什么话,但是羞耻阻止了我。
假如你有善和美的愿望,你的舌头也不混着坏话,羞耻不蒙住你的眼睛,你就能老实的说出。
案:萨波与亚耳恺阿思赠答一事,虽然流传很古,大概并不是事实。据韦格耳说这是在雅典战役中的事情,计战事终了时萨波才十七岁;又说答时当是初次试作之一,可是所谓亚耳恺阿思的赠诗是用萨波调写的,那时萨波还是初次出手写诗,怎么会得已经有这调呢?
就是如海恩斯猜想,这是流放中的事,萨波二十一岁去乡,二十六岁回来,如说这萨波调已成立,似乎也未免稍早一点。总之这些事多是不可考的,因为事情有意思,脍炙人口,成为美谈,硬要破弃有时也觉得可惜;但如欲作作史实,那是常有许多困难的。大概这只是假设二人应答之词,有如中国之士与女,表示恋爱上复杂的万花镜的一方面,原不必要真实的人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