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冬天，凌晨一点半，在牌桌下睡熟的莫如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白星珀掀开桌布露出的带笑面容。
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在发现她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来拉莫如许，被莫如许敏捷一躲，从牌桌的另一侧钻了出去。
四下吵闹的牌馆，两人对视着。白星珀告知莫如许，他是“民众里”新搬来的住户，看莫爷爷牌打到一半四处找，说孙女不见了，就帮忙跑出来寻人。
而莫如许在看了白星珀许久、确定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屁孩不是坏人后，才终于把手递给了他。
这时牌馆里有大人发现莫如许了，一惊一乍地叫嚷着要给莫爷爷打电话，莫如许不喜欢听他们的声音，拉着白星珀的手跑了出去。
这一年正值冰灾，湖南大部分地区寒冷至极，而在这深冬的夜里，雁城气温维持在零度以下，莫如许和白星珀的手都冻得冰凉，像一个小冰块粘住了另一个小冰块。
他们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巷子里漆黑无光，需要一些声音来给他们壮胆，白星珀便挑起了话头。
白星珀好奇地问莫如许：“哎，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牌桌底下睡觉？”
莫如许知道白星珀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转着眼珠好一会，才不情愿地答道：莫爷爷平时打牌晚归，她怕一个人在家，就会睡在牌馆的长椅上等，今天实在太冷了，看到有一张牌桌没人用，于是就缩了进去。
他们回到家后，莫如许发现白星珀的家就在自己隔壁一户，爷爷和白星珀的妈妈说了好几声打扰，然后拎着莫如许的衣领把她带进了屋。
可是在那之后，莫如许就开始不停地在白星珀家打扰。爷爷的牌瘾怎么也戒不掉，看新邻居是个好说话的主，就把莫如许每晚“寄存”到白星珀家睡一阵，等到牌局结束，再来接她回家。
在莫爷爷的心里，反正寒假不读书，牺牲一点莫如许的睡眠，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白星珀家有温暖的炕桌，每天写完作业以后，白星珀就会带着莫如许坐在炕桌前看电视，桌上摆着白妈妈剥好的脐橙。脐橙是在烧水壶里烫过的，好剥皮，入口温热。
莫如许时常盯着电视里白妈妈放的电视剧出神。白星珀把被子拉到莫如许的腿上盖好，然后拿纸巾帮她蹭去眼角的泪：“不至于吧，家庭情景剧能把你看成这样？”
莫如许嘴犟：“你不懂，我这是联想到了我悲惨的人生。”
父母外出打工，她像一件被落下的物品，摆在爷爷家里。可爷爷牌瘾重，几乎是不管她的，仅是用父母留下的生活费来保证她能吃饱。莫如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苦情剧里的女主角。
可白星珀听完这些，却低下头笑了笑：“你才十岁，怎么就上升到人生，你的人生还长得很。”
不像他，悲惨的人生，都快走到了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