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白星珀经常说的话,是莫如许,我想和你一起上初中、我想和你一起上高中、如果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
他们艰难地走着每一步,终于迎来高考。跨过这一关,就再次走向新的阶梯。
只是就在高考前,六一儿童节当天。清早,莫如许还在和白星珀闹着,讨要属于她的儿童节礼物,大课间白星珀手机开机,就收到了白妈妈打来的数个电话。白星珀的父亲意外去世,人已经被拉到殡仪馆。
那天莫如许是看着白星珀跑出去的,他背影踉跄,她在他身后,忍不住也湿了眼眶。
这是儿童节,距离高考不到一个礼拜,白星珀只来得及匆匆赶去见父亲一面,就被老师叫回,说逝者已逝,他不能落下学业影响高考。
白星珀是当天下午赶回来的,学校统一拍毕业照,莫如许所在的班级先拍,结束后她再未和那些关系不错的同学合影,匆匆赶去白星珀的班级找他。而白星珀虽瘦,但个头不矮,站在班级后排的正中间,对着摄像头红着眼露不出一个笑容。
后来四下喧闹,他们躲在一处无人的树荫下,像被人群屏蔽。白星珀本是久病之人,看淡生死,可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以为,他怎么都不会走在我的前面。”
莫如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她是那么的笨拙。只能伸出瘦弱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但自那天之后,白星珀比从前更加敏感。他不再相信自己,开始承认生命的脆弱。而莫如许陪在他身边,焦虑与恐惧也时刻伴随着她。
莫如许和白星珀上大学的那几年,合租在一个不大的出租屋里。
白星珀长成了一个大男孩,他不再需要白妈妈无时无刻地照顾,而这个时候妹妹考上高中,妈妈理所应当在省城照顾妹妹。
白星珀学会了做饭,尽管他自己吃得很少,但他每天都会把莫如许的饭菜准备得十分精细。莫如许喜欢吃面食,白星珀变着花样给她烙饼、做各种面条,但每一次莫如许想帮他分担一点的时候,他就会把莫如许赶出厨房:“你做事马马虎虎的,这些交给我就可以了。”
莫如许争取道:“你身体这个样子还每天给我做饭,我其实随便吃点就行了……”
“做饭是很有幸福感的事。”白星珀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做多少顿饭,也许有一天你想吃的时候,我都没办法再给你做。”
莫如许突然有一点想哭,白星珀拿着锅铲的手腕青筋都暴起,薄薄的皮下,不见半点肉。
莫如许清楚地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他,这一天也并不会离得太遥远,但她装作不在乎,她笑着说:“到时候我就自己会做饭了。你想做你先做,等你不想做了我再学。”
白星珀看了她好一会,点头说好,他们都没有让气氛过度伤感。
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炕桌下是莫如许买回来的新火炉,白星珀一个人享用着,盖了厚厚的被子。莫如许坐在他身旁,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回不去了。2018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十年平安过去,他们却不会再有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