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许再一次感觉到白星珀的身体很不乐观，是在他们即将毕业的时候。
白星珀获得学校的保研的资格，莫如许认为以他一心钻研知识的劲，一定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可是白星珀放弃了。
他放弃了，是他不得不放弃。
在白星珀父亲离开的后一年，莫如许的爷爷也去了天上。所以他们毕业前的这个冬天。因大学放假早，他们便先回到“民众里”，继续两个人的生活。
白妈妈留在省城陪妹妹复读，不想这一陪到了年关，再去乡下外婆家打一转，就被困在了那里。
2020年初新冠肺炎在祖国大地肆虐，无数人被困在异乡。在这一年，莫如许的父母也选择留在外地，次年才好及时开工。于是民众里的那间小房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白星珀给莫如许做年夜饭，几乎翻空了半个冰箱。除夕夜，十二道菜，和一壶还未开启过的米酒，配着电视上春晚的欢声笑语，仪式感十足。
在吃饭前，他们先后给白爸爸和莫爷爷供了香。白星珀家和莫如许家前的空地被两家长辈围出个院子来，他们就在院子里烧起纸钱，风一吹，燃烧的纸钱飞了满天，又在空中化为灰烬落下来。
白星珀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轻声地念了一首诗：“岁末接春冬又回，插香摆碗待人归。亲朋不问当年事，旧纸新钱满地灰。”
四季流转到了春，故人一辞，便又回到了寒冷的冬。今天还拿在手中的纸，不知几时，终将成为另一个世界的钱。
莫如许端了米酒出来：“干杯。”
小瓷杯叮咚一声碰撞在一起，随后莫如许将酒下肚，白星珀将酒洒在了地上。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春晚，在这一年，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热闹。
白星珀精心准备的十二道菜，只有莫如许一个人吃。除夕夜这天，她颇有仪式感的每样尝了一口，就如往年，他们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大圆盘把菜反反复复转到他们面前，莫如许每道菜都尝一口。
但在这之后，莫如许把它们盖上保鲜膜，容易坏的就放进冰箱。每天拿一些出来，微波炉加热，就着挂面吃上一天，从初一到十五，这一桌菜也就算吃完了。这样一来白星珀也省事，十几天里只要简单地给莫如许煮碗面，再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
只是十五过后，白星珀突然犹豫着和莫如许说道：“小许……你毕业之后，先在附近待些日子吧，反正疫情期间也不好找工作。”
“可我想去大城市闯闯，你也一起去吧？”
“我去不了了，火车坐得我很难受。”
莫如许没说话，过了很久，白星珀又说：“算了，你去吧。对了，以后我每天给你做饭，都把第二天的准备一顿，放在蒸锅里。”
“为什么？”
“这样如果第二天我起不来了，你还能再吃一顿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