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原是个小财主的府邸,进得门来,只见东西两座厢房,各有6间,正面是主房,一共4进,共8间房,和“别苑”相比,范府显得狭窄逼仄,不如“别苑”的一栋耳房。自此房被范蠡看中后,小财主愿意低价转卖给他,他仰慕范蠡的人品才华,愿意交范蠡这个朋友。
院子被家奴打扫得十分干净,小池立有假山,水中养着水莲和金鱼,从青江引来的水淙淙流转着,奏着动听的歌。东西厢房的前面种一排竹子,青翠欲滴,风儿一吹,发出“嗽嗽”声,浑然天成别样的幽静。
范蠡走进府里,叫来侍卫:“卢浅,你去把李远将军唤来,我有事要见他。”
“诺,上将军!”卢浅长得人高马大,是范蠡的贴身侍卫,对范蠡唯命是从。他转身出去,飞身跳上等候在门外的白马,扬鞭绝尘而去。
一个时辰后,李远被卢浅唤来了,李远是范蠡手下得力将军,他武艺高强,勇猛无比,曾经空手打死过两条恶狼,更可贵是他的智慧,他从小饱读兵书,用兵神出鬼没,出人意料,常常以少胜多,并且屡战屡胜,士兵们都叫他“常胜将军”。
李远走到范蠡的面前,边行礼边说:“上将军召唤末将前来,有何急事?”
范蠡命婢女奉上热茶,对他说:“事也不急,大王想铸造一把天下无敌的宝剑,李将军可曾听说哪个铸剑师最出名?”
“应该是欧冶子和干将这两位铸剑大师。”
“哦?他们是哪里人?说说他们的情况。”
“欧冶子是咱们越国的,干将是吴国的,干将是欧冶子的师弟,也是欧冶子的女婿,欧冶子已经铸造出了龙渊、泰阿、工布三把宝剑,这三把剑都被各国的将帅们所拥有,早已名震九州。”
“我真是寡见少闻,这么好的铸剑师就在眼皮底下,竟然不知晓。”范蠡摇摇头。
“上将军事无巨细地日理万机,不可面面俱到,不必自责。”
“能找到欧冶子吗?”
“应该可以,听说他住在城西的郊外,但不知道他的具体住址。”
“你向士兵们打听一下,一定要找到欧冶子,一有消息马上回禀我。”
“诺,上将军!”
两天后,李远从士兵那里得知欧冶子的住处,这个士兵是欧冶子的远房表弟,听说李将军要找欧冶子,非常乐意带路。
李远把士兵带到范蠡家,范蠡一听说,很高兴,他命士兵前面带路,三人一起骑马向西郊奔去。
天上飘着毛毛细雨,远山飘浮着白色烟霭,西郊的村子和青江两岸,笼罩着薄薄的春寒和白雾,农舍茅屋隐藏在薄烟后面,神秘朦胧,如水墨画般淡雅。
三人走过一座石板桥,向林子深处驰去,不一会儿,士兵在一座黄土短墙前停下,对范蠡和李远说:“两位将军,请下马,这就是我表兄的家。”
短墙中间有个历经风雨斑驳点点的大木门,门儿紧闭着,士兵用手拍着大门,拍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响动,加重了拍门力道,这才听见里面有个女声道:“谁呀,来了。”
大门“吱”一声打开了,一个脸色黧黑荆衣布裙的年青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是谁?要找谁?”
“凤洁妹妹,我是小林子啊,你不记得我吗?我们上将军要找表哥。”
黄洁赶紧双腿跪在地上,向范蠡和李远行跪拜礼,范蠡把她扶起来,她起身后说:“我去叫夫人来。”说罢转身去向房里跑去。
进得门来,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青菜,一个老家奴在院子里挖菜地,空地上堆放着柴火、竹木、家什之类的杂物,院子的左角砌着一个大炉子,炉子边的木桩上钳着一个铁砧,是欧冶子铸剑用的。
一会儿,黄洁扶着一个高瘦的中年妇女出来,中年妇女面容苍白略带倦色,弱不禁风的样子。两人走到他们面前,一起跪在地上,向范蠡和李远施礼:“不知两位将军驾到,有失远迎,祈望恕罪。”
范蠡把她们扶起后问:“赶紧起身吧,地上很湿,别弄脏了衣服,你可是欧冶子夫人朱俊?”
“在下正是欧冶子的夫人,请两位将军屋里说话。”
范蠡和李远向屋里走去,这是一栋三面泥墙一面木板的建筑,一共有五间房,比起大多数住在茅屋里的人来,算很高级了。堂屋中的家具简陋,一张八仙桌摆在正面的神龛下,朱俊清两位将军坐在八仙桌边的两把椅子上。
黄凤洁端来香喷喷的茶水和瓜果,放在桌子上,然后站在朱俊的身边,等候她的使唤。
“请问夫人,欧冶师傅可否在家?”范蠡问。
“我夫君不在家,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我们奉越王之命,想请他为我们大王铸剑。”
“这……你们来晚了……”
“怎么了?欧冶子师傅去哪里了?”李远急着问。
“一个月前,吴国派人来请我夫君为吴王铸剑去了。”
“啊?”李远轻声惊叫起来,他感到问题严重。
“李将军,你们早一个月来就好了。”朱俊遗憾地说。
“请夫人把当时的情况说说。”范蠡说。
“一个月前,有个吴国人来找我夫君,说是吴王派他来的,请我夫君去吴国为吴王铸剑,当时我夫君不想去,吴国人说他们把我女儿和女婿也雇去了,我夫君想能和女儿女婿一起铸剑,有些动心,吴国人说吴王愿意出10两黄金雇我夫君,先给我们2两黄金作订金,事成之后,再把另外的8两付清,当时我们家缺衣少食,我夫君为了家计,便跟吴国人走了。我因为体弱多病,不宜跟随,便留在家里。”朱俊边说边喘着气。
“欧冶师傅在吴国什么地方铸剑?能找到他吗?”范蠡问。
“说是在莫干山(此山因干将、莫邪在此铸剑而得名,原名无考)上,没有具体地址。”
“他没有托人带信回来过吗?”
朱俊摇摇头。
范蠡想了想,对李远说:“我们先回府商议吧。”他们辞别朱俊,打道回府。
回到范府后,小林子别了两位将军,回军营训练去了。
范蠡和李远进了范府,落座后,李远问范蠡怎么办,范蠡没有回答他,他正蹙着眉头沉思,思绪仿佛进入冥冥八极,浑然忘我。李远见状,也陷入了沉思。
少顷,范蠡回转神来,对着李远问:“李将军,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我还没想出来。”
“我们一定要找到欧冶子,想办法让他回国,这么好的人才绝对不能为吴国所用,倘若欧冶子为吴国铸造出绝世宝剑,对我们越国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是啊,我们的士兵对吴国本来就心怀畏惧,如果吴军有了锋利无比的宝剑,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压力。”
“能不能派人去越国,找到欧冶子,劝他回国为我们所用?”范蠡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
“此路可行,不过,吴国肯定有人监视欧冶子,我们恐怕很难找到他,就算找到欧冶子,吴军也不可能让他半途而废,回越国为我们所有,更别说吴国有个老谋深算的伍子婿。”
“先找到欧冶子再说,可能事情会有变数,这事你去办行吗?”
“这……行是行,只怕吴军认出我来,反而坏了大事,上将军,我不是贪生怕死……”李远不太愿意去,找个铸剑师需要一个将军亲自出马吗?岂不是大材小用!
“这我知道,空手面对两只恶狼不逃,反而迎头赶上的将军,怎么会贪生怕死呢?据说监视欧冶子的士兵是伍子婿一个将军的手下,你没去过吴国,十几年来我们没有和吴国发生过战争,吴兵认出你的可能性很小,你和小林子一起去,化装成商人,最好是化装成卖农具的小贩子,要千方百计找到欧冶子。”范蠡没看出李远的心思。
“找个铸剑师,要我亲自出马吗?”李远终于把话挑明。
“只有这样才能表明我们的诚意,如果派一个无名小卒去,未必能感动欧冶子,还是李将军去吧,别小看欧冶子,他可抵得上千军万马啊。”范蠡严肃地望着李远。
“我走了,军中事务由谁来管?”
“我暂且替你代管吧。”
“好,那有劳上将军了。”李远终于下了决心。
“记住:一定要找到欧冶子,要用诚心感动他,让他心悦诚服地回国铸剑,千万不可鲁莽动粗以势压人。”
“在下谨记上将军嘱托,定不辱使命!”李远大声说道。
李远和小林子去好几家打铁铺,从铁匠们手中买来许多农具,把农具捆绑在马背上,脱下铠甲,穿上长褂,打扮成小商人的模样,骑着高头大马向吴越交界处的莫干山奔去。
他们快马加鞭,晓行夜宿,无暇顾及一路上的大好春光,两日后,到了莫干山脚下,他们边吆喝着卖农具,边向人打听欧冶子,问过了几十人,竟没人知晓谁是欧冶子,更别说欧冶子的去向了。李远都问一些老年人,因为年轻人有可能是吴兵。李远想一定是吴兵把欧冶子藏匿了,铸剑是国家机密,自然不可能对外泄露。
吴越的春天多风多雨,傍晚下起小雨,暮色渐渐昏暗,小林子又饿又累,中午他们只吃了两个菜包子,就匆匆上路了,现在肚子“咕咕咕”地向他抗议着,李远却还在不知疲倦地向人打听着欧冶子,他不敢说话,只好跟在李远左右,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