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饿了吧?”李远问。
“将军……不,师傅,我不饿。”他意识到不能叫将军,赶紧改口。
“这种事以后不再发生了。”李远训斥地瞟他一眼。
“诺,师傅!”
“我们找个饭馆吃饭吧。”
他们来到一个叫下甸的郡子,此郡离姑苏(吴国都城,今苏州)近两百里,非常繁华热闹,他俩牵马走过街头,看了几家客栈,李远都没看中,李远想找一家偏僻少人的客栈,这样不容易被人发觉他们的目的,又走了一刻钟,他们看见一棵大樟树下有家名叫“香樟”的客栈,从门口望去,里面清静整洁,李远叫小林子前去询问。
店小二见两位牵马的贵客来住店,急忙上前问候:“两位客官住店吧?里面请,我们客栈干净又舒服,包你们满意,我先把你们的马儿牵到后院去喂养。”说罢接过他们手中的缰绳,把马牵到马厩去。
店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热情地和他俩打招呼,问他们要什么房,李远叫他开一间中房就行了,店老板叫店小二带他俩上楼看房间,二楼的房间都是用木板隔成的,虽然小了点,但家具干净,被褥整齐,通风透气。
李远要了一间靠后院的房间,他打开窗门,警觉地往四周观察一会儿,这是李远的习惯,是当将军起码的素质。
天还完全暗下来,他抬头看见莫干山在前方耸立着,依稀看得见山脚下有条小溪穿过镇子,向远方迤逦而去,隐隐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他们的马正在院子吃草料,一切都很平静,李远稍稍放心了。
一楼左边是招待客人的饭馆,里面不大,摆放着6张八仙桌,桌子崭新,是花梨木制作的,散发着一股芳香,此刻没有任何客人用餐,他俩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向店小二点了四道菜,叫了一壶酒,慢慢喝起来。
这时店老板走进来,李远请老板坐下喝一杯,老板是个直爽人,坐了下来,边敬酒边和他们聊开了:“听二位的口音是越国人吧?”
“是啊,我们是越国的铁匠,来吴国卖农具。”
“哦,越国的冶炼技术很好,农具很好销吧?”
“还行……除了卖农具外,我们还想来吴国找我师傅,我已经五年没看见他,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你师傅?他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他叫欧冶子,以前是和我一起打铁的,听说现在他来吴国铸剑了,就在莫干山上,老板可曾听说过此人?”
“欧冶子?我没听说过,有具体地址吗?”
“没有。”
“莫干山可大了,方圆几十里,要找一个人不容易啊,或许半个月都难找到。”
“烦劳老板帮我们打听一下好吗?”
“好,没问题。”
“来,老板,我敬你一杯……请你把莫干山的情况介绍一下好吗?”李远把酒干了。
店老板也把碗里的酒喝光,接着说:“莫干山山峦连绵起伏,风景秀丽多姿,以竹、云、泉而驰名,竹子是莫干山‘三胜’之冠,以其品种之多、覆盖面积之大列于九州之首,是个避暑消烦的好去处……”
“有几条路通往山上?”李远不想听他说莫干山的风景,打断了老板。
“据我所知,各有东西两条路上下,小路我不清楚了,我们客栈背后有路直通山顶。”
“步行要多少个时辰?”
“一个时辰多些。”
李远觉得问得差不多了,桌上的酒菜也已吃尽,他付了银两,离开饭馆,回到客房,洗漱完毕,吹灭烛火,锁好门窗,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小林子很快就睡着了,楼下偶尔传来马的轻啼,一只蟋蟀在棚顶上“叽叽”地叫着,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风也大了,呼啸着摇曳窗外的柳枝,窗外夜黑如漆……欧冶子,你在哪里呢?一定在山上和我一样忍受凄风苦雨吧?如何才能找到你?是否曾想过回祖国?
清晨,几只黄鹂在窗外的柳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缕曙光从窗口挤进来,把李远吵醒了,他起身打开窗门,风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散落着一地花瓣,像点点鲜血洒在地上。他们的马儿站在马厩里沉睡,天空一片灰暗,可能还会下雨,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上山去找欧冶子,不能等到天晴才去,李远叫醒了小林子,准备上山。
李远和小林子吃了早饭,带上十几个包子当午餐,李远想把房间退了,把马拜托店老板饲养。他问店老板山上有没地方住宿。店老板说荒山野岭的哪有地方住宿?李远想了想,把住宿费预付给店老板,和小林子向莫干山登去。
上山是一条狭窄弯曲的土路,下了一夜大雨,变得泥泞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还好李远和小林子经常在山里行军,已经走惯这样的路,可脚步却比晴天慢许多,李远耐心稳步前进,他知道找到欧冶子绝不容易,急也急不来。
开始时,路两旁是疏密有致的小树林,林子长着松树、樟树、柯树等各种各样的杂木,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叫,偶尔有几只麂子和猕猴在溪涧边敏捷地跳来跃去,形态活泼可爱。
越往山上爬,林子越密,树木越高大粗壮,浓密的绿荫遮住了光线,路变得灰暗了,林间飘来一阵阵寒冷的岚气,他俩浑身起鸡皮疙瘩。林间深处传来老虎和野狼的嚎叫,凄厉悠长,胆小的人禁不住打冷战。
李远不在意山里的猛兽,他一直留意着有没岔路,谛听着有没锤打的声音,但不见任何岔路,也没听到铁锤的敲击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到半山腰时,李远见旁边有一处凸出的悬崖,便来到悬崖上歇息,顺便观察一下山势地形,山下是纵横的田野和交错的溪流,下甸郡的茅屋和瓦房历历在目,抬头往山顶看,近处是一片翠绿青葱的竹海;远处的山顶被飘忽的云雾紧紧锁住,难见真面目,看来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山顶,他俩已走了一个时辰。
他俩继续往山上走去,一刻钟后,突然下雨了,雨越下越大,一团团的浓雾从山顶往下飘来,瞬间把他们罩住,看不见五步之外的情景,他俩没带雨具,雨点把他俩的衣服淋湿了,小林子说:“师傅,我们找个芦苇丛躲雨吧。”
“躲什么雨?刀枪剑戟咱都不怕,怕什么雨?走!”李远刀一样的目光剜着他。
小林子自知理亏,赶紧道:“我是怕师傅得了风寒。”
“我可没那么娇贵。”
小林子不敢再说,只顾奋力向山顶攀去。
雨偏偏要跟他们作对,倾盆而下,他俩成了落汤鸡,小林子感到身子阵阵发冷,雨水淋得他的眼睛难以睁开,为了抵御寒冷,他只好加快脚步。
一会儿,他俩的面前出现5条岔路,小林子站在那儿看傻了,但他不敢问,怕再次引来李远的斥责。李远看了片刻,选择直上山顶的路走。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山顶,山顶是一片片茅草和荆棘,其他什么都没有。李远在山顶周围找了许久,不见人的踪迹。浓雾使他们目不能极,与盲人无异。
李远站在山顶思忖了许久,决定下山,他们是从东边上来的,于是,选择了从西边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用在他俩身上再适合不过,因为路滑,小林子摔了几次跤,身上脸上沾满了泥巴,变成了泥人,连李远那样敏捷的身手也不能幸免,只不过他要比小林子好得多。
他俩到山脚时,天暗了,正好山下有个小村子,李远想到村里找辆马车,问了几个人,都说村子里没有马车,他们只能步行回下旬。路人说小村到下甸20里路。小林子一听暗暗叫苦:饥肠辘辘筋疲力尽的可怎么走?
李远找了一个农家,给了主人一个碎银子,在那里吃饱了饭,准备回下旬,主人见他们浑身雨水,叫他们烘干衣服再走,李远说不用麻烦,于是,冒雨上路了。回到香樟客栈时,已过了十二点,店老板以为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不回来睡觉,把门给关了,他们敲门进去。
连续几天,李远和小林子都上莫干山寻找欧冶子,并且走不同的路,他们把5条岔路走遍了,但没探到欧冶子的任何消息。
第六天,他们正准备再次上山时,店老板把他俩叫住了:“两位客官暂且留步,你们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倒不如使些银子,叫人带你们去找。”
“这主意不错,有谁稔熟莫干山?”
“常在山上打猎的吴二父子应该知晓。”
“好,有劳老板把他俩找来,他们要多少银子我们给。”
店老板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来了一位猎人,猎人虽已近天命之年,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一看就知道是个登山好手。
李远双手作揖道:“敢问老伯可否稔熟莫干山?”
老伯道:“我在莫干山上行猎30年了,对此山了如指掌。”
“老伯最近一个月是否经常上山?”
“没下雨都上。”
“哦?是否知晓一个叫欧冶子的人?”
“这个我可不知。”
“是否看见有人在山上铸剑?”李远换了询问方式。
老伯想了想说:“我没看见铸剑人,不过我看见有人在老虎涧开山凿石。”
李远一阵欢喜,赶紧问道:“有劳老伯带领我们去找我师傅好吗?”
“这个……”老伯犹豫着。
“我们会给你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