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翠和寺岛雅一的脑袋凑在一起，低头吃饭。
林美翠看着地上的小方桌上摊开的棋盘，问寺岛雅一，郑先进怎么老跟你下棋啊？
寺岛雅一说，郑工喜欢下棋。
林美翠问，那他赢还是你赢啊？
寺岛雅一笑，你觉得呢？
林美翠脱口而出，当然是你赢了？
寺岛雅一说，也不全是，郑工进步很快。
林美翠撇撇嘴，郑先进这个人，啥都想“先进”。
两个人就都笑了。
郑悦送魏中华往外走，魏中华眉头一直紧着，像是在想事儿，下了台阶，魏中华停住，告诉郑悦，要是头骨真是寺岛雅一的，当年对九三年612案的很多推断就对不上了，这事儿不小，你得引起重视。
郑悦说，我会的，我现在主要就盯这个案子。
魏中华看着郑悦，点点头，说，612案，你想知道啥，就随时找我。
郑悦说，行。
然后又问魏中华，魏队，我看了你的资料，九六年你就离职了，为啥不干刑警了？
魏中华打量郑悦，你还调查我啊？
郑悦说，要不然我不能让你看头骨。这违规。
魏中华看郑悦，挺欣赏，行，小姑娘心挺细。以前吴哥总训我，说干刑警就得有雷霆手段，针鼻儿大小的心思，我有手段，但心太大。后来想明白了，也晚了。
魏中华脸上有点灰，说，我的事儿，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郑悦点头。
头骨都出来了，我觉摸着大军也快现身了。
郑悦有点吃惊，您觉得贺大军到现在还活着？可按照卷宗里的记载，他的尸体九四年就发现了啊？
魏中华摇摇头，不对，不对。
郑悦不明白，哪不对啊？
魏中华说，我当年也没觉得不对。九五年吧，逮到一个强奸杀人犯，快四十了吧，在鹤山犯的事儿，审的时候，一直不配合，东拉西扯。后来熬不住了，全秃噜了，说他一开始遇到那个进山采药的女孩，就想着套套近乎，女孩不配合，他就把女孩拖进林子里，犯事儿的时候，遇到一个男人，三十七八岁，头发、胡子都很长，身上穿的衣服都碎成破布条了，跟个野人似的。野人就盯着他看，他让野人滚，野人就对他笑，牙很白，笑得挺瘆人，那女孩又在那叫，他就想算了，要爬起来，想跑，但那个野人拦住了他，他说野人手里有一支枪，手枪。强奸犯害怕了，不敢动了。野人也不说话，就拿着手枪对着他晃，那意思是让他继续，女孩也吓得不敢动了，强奸犯就只能继续。野人就拿着枪，蹲在那里，一直看着，边看边笑。强奸犯完事儿以后，要跑，野人还是不依不饶，对着女孩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让强奸犯把女孩掐死，强奸犯说自己一开始不敢，但野人把枪嘴顶到他脑门上，他能闻到枪嘴里的火药味。掐死女孩的时候，强奸犯说他尿裤子了，等女孩没动静了，强奸犯才敢回头，一回头，野人已经不见了。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强奸杀人犯为了给自己开脱编的瞎话，可我越想越觉得那个人就是贺大军。当年，他们兄弟俩经过鹤山的时候在检查站打死了一个警察，抢了他的枪。所以贺大军身上还有一支枪。
郑悦听得心惊，不能吧？你是说，贺大军伪造了一具自己的尸体？
魏中华说，现在想想，身上的手枪和枪伤和贺大军吻合之外，当年DNA技术还不成熟，小沽河那具尸体也没有经过DNA检测，尸体因为高度腐烂，当时确定了死者之后，就被焚化了。现在想确定也确定不了了。所以，我去鹤山找过，我不光去过鹤山，我还去了好些地方，我想如果我是贺大军，我怎么跑，我往哪跑。可我没找着，但我还得找。我不能让吴哥白死。
郑悦听得很动容，他不会白死的。
魏中华看着郑悦，挺感动，呼出一口气，说，小沽河那具尸体如果不是贺大军的，肯定是另有其人。我查过94年到99年的失踪人口，都没对上。后来，不干警察了，就没法查了。你要是有心，就帮我留意留意99年以后上报的失踪人口。
郑悦没明白，查99年以后的？小沽河的尸体不是94年发现的吗？
魏中华说，有些人失踪了，过好几年才有人上报，也有些人失踪，根本没人知道。比如乞丐，无儿无女的鳏寡孤独。
郑悦说，行，我去户籍那里找找卷宗，好好查查。
魏中华脸上又精神起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问你个事儿。
郑悦说，您问。
魏中华说，现在的小姑娘，为啥老爱去那些黑咕隆咚又叮呤当啷的地方？
郑悦没明白，哪？
魏中华说，就跟我们以前舞厅似的。
郑悦恍然，您说酒吧啊？
魏中华说，啊对。
郑悦说，因为热闹吧？
魏中华揉揉自己的头皮，也不嫌闹腾。
郑悦说，您女儿爱去？
魏中华苦笑，我哪有那福气？我战友的女儿，小吴，老爱去，我就不太明白，那黑咕隆咚的，有啥意思。
郑悦说，小姑娘嘛，都喜欢扎堆，新潮。
魏中华有点似懂非懂，抬手看看自己手腕上跟他形象格格不入的电子表，说，先这么着，有啥进展一定吱一声。
郑悦说行。
魏中华摆摆手，大步走了。
郑悦看着魏中华的背影，还有点发怔。
郑悦刚回来，钟晓宇就冲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一张传真给她看。
郑悦问，DNA的结果出来了？
钟晓宇说，出来了，你猜什么结果？
郑悦没好气，赶紧说。
钟晓宇觉得有点扫兴，师姐，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郑悦斜他，你说不说？不说把报告拿来，我自己看。
钟晓宇赶紧说，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嘛，DNA比对的结果和我们预想中的一样，头骨和寺岛雅一当年遗物上组织提取物DNA重合率99.99%，可以确定头骨就是寺岛雅一的。
郑悦点头。
钟晓宇说，还有一个消息。
郑悦不耐烦，你卖什么关子啊？
钟晓宇无奈，说，我查过了，寺岛雅一在日本有个女儿，叫谷崎长美。两年前，谷崎长美给柳溪市公安局写过一封信，希望局里能继续寻找寺岛雅一的遗体，她希望把父亲的遗体带回日本安葬。局里的回复是，因为年代久远，证据淹没，给侦查工作带来相当大的难度，但局里一定不会放弃，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谷崎长美。
郑悦眼睛亮起来，随机又觉得不对，寺岛雅一的女儿怎么姓谷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