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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傅宇轴带她进的是二楼最尾端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推门进去,连心却发觉这是一个女式的衣帽间。满室简约无规则的设计,裙装裤装礼服休闲服挂了一室,前面几排是大片大片的红:红衣红裙红裤红礼服……而他径直绕过那一堆红,走到了最深处。

两分钟后,连心还停在门口,室内人已经挑起了一袭宝石蓝的削肩长裙,对着她招手:“来。”

修身削肩的款式,在试衣镜前被他拿着在她身前比了比。男人俯下身来,和她一同看着镜中的男女。

真匹配:着宝石蓝三件套的男子,浑身充满了雅痞与时尚的气息;而她只画着淡妆,沉静的眉宇配上那一身白亮了眼的皮肤,与他同色系的长礼服往身上一罩,真真俊男靓女,匹配得不能再匹配。

可打量一番后,这挑剔的家伙却仍是不满意:“不,还不够。”

话说着,他又转身到珠宝台前,挑出了一条蓝宝石项链。

沉静而温柔的蓝,衬着她白皙细长的脖子,在灯光下闪过细碎的光。傅宇轴俯下身,替连心将项链戴好。

这下傅宇轴终于也满意了:“像白天鹅一样的漂亮小孩,”他弯着身,赞美声沉得让人耳角发烫,“去吧,去把衣服换上。”

“可项链的主人……”

“不用担心。”傅宇轴笑:这姑娘还真是挺可以,珠宝首饰都已经往脖子上套了,她还要时刻谨记着主人。

安抚性地抚了下她脑袋,他拿起手机,拨下一串号码:“孙余余。”

电话那头的人比来电者更懂得开门见山之术:“说。”

“衣帽间里第三排右起第六条宝石蓝削肩长裙,”他看了眼裙上挂着的手写标签,“Judy设计,Archibald手工制作,穿过吗?”

“没。”

“还要吗?”

“要。”

“送我行吗?”

“行。”

“还有一条蓝宝石项链,斯里兰卡出产的,能借吗?”

“能。”

“Good。”

他挂了电话,朝着连心双手一摊:“搞定。”

原来是孙小姐的衣帽间啊,难怪一进门,满眼都是耀眼的红。

“是那位华人影后孙余余吗?”

傅宇轴点点头,丝毫不怀疑这女子怎么会知道孙余余的名。毕竟孙影后名声实在大,其夫又是一个顶有名的教授,连心识得孙余余大名,奇怪吗?

可连心却轻快地笑开了,抚着那袭长礼服的手突然间充满了温存:真巧哪。

人间处处是惊喜,上回见面时孙小姐不是还这么说过吗?哪知下一次再接触,竟真是以这样惊喜的方式。

她寻思着呆会是否该发个信息向孙小姐问好,顺便谢谢她借出这一袭漂亮的礼服,而傅宇轴已经退开身:“你先换……”只是目光无意中扫过镜子,他眼一眯,蓦地,又停住了脚。

在视角良好的试衣镜里,傅宇轴看到了大门与地板之间的那一条缝里——有一团不甚明显的黑影!

“怎么了?”

一只长指点到了她唇上:“嘘——”他的眼紧紧盯着镜中的某一点:门缝里本不应存在的黑影,始终忤在那儿。

这厢连心仍不明所以,那厢他已拿起了手机,点开微信:把二楼最左边的监控视频调给我,别打电话。

顿了一下,又写:速度!

衣帽间的这一角突然静下来了。

连心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警敏地不再发问,学着他闭了嘴。

很快,有视频被传到了傅宇轴的手机上。

他将声音关掉,点开那一则视频:二楼走廊的最尾端,他们所在的这个衣帽间外面,一道倩影正猫在大门口,那样子,似乎是在偷听门内的动静。

一门之隔,外头的人在监听着里头的动静,而里头的人,已经调了监控,看清楚了那人的全貌。

“是吴妍!”连心以口型对他说。

这就有趣了,大半钟头前还缠着他想“交朋友”的人,大半钟头后,竟猫在门外偷听他的动静?

傅宇轴盯着视频上的女人,脑中有什么盘算一闪而过。

不多时,他又恢复回了平日里惯见的慵懒模样:“陪我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他声音太低,连心一时没听清楚。

可身子却已经被打横着抱起:“先说声‘抱歉’了。”

“啊——”

会发出这一道尖叫不过是因突来的失重感,可传到门外人的耳朵里,这一道“啊”的含义,可就不一样了。

很好,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傅宇轴暧昧地抬高音量:“去更衣室换吧,省得等等有人闯进来看到,那可就不好了。”

邪气的音色,却配着一双难得严肃的眼。

也亏得是她,一瞬之间竟也反应过来了:“可是你……”

“当然是陪你一起。”

“傅先生!”

与衣帽间相连的更衣室大门被人打开,随后“砰”一声,又被人用力地关上。

满室又恢复回了宁静。

房门外,将门悄悄推开了一条缝的女人屏着气,正好看到了那两道暧昧的身影。等更衣室的门关上后,吴妍推开门,无声走了进来。

更衣室紧闭,透着光的门缝里似乎还透着点暧昧的气息。她冷漠地笑了一下,这一刻,再也不是后花园里那个满脸通红地求认识的蠢货了。只见吴妍扫了眼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然后,从里头挑了一件款式最简单的,塞进包里。开门,出去。

“她这是……在偷孙小姐的衣服?”更衣室里,一男一女正守在门边的一个监控收视器前,将门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谁能想得到这衣帽间里也安了监控,且监控视频就在更衣室的门边呢?连心简直服气:想来那孙小姐是担心换衣服时有人闯进她的衣帽间吧?

可此时,却是方便了需要观察的傅宇轴。

连心疑惑地盯着视频:“偷孙小姐的衣服,她究竟想做什么?”

“谁知道?”少祺的朋友,一大的学生,混入周家酒会里偷一件衣服?

傅宇轴玩味地摩挲着下巴,一边想着,一边垂头,看着身前的女子。

更衣室的空间原本就小,不过一人多的空隙,为了不碰着门,姑娘在不知不觉中就贴近了他。只是……

头顶似乎有一道亮得过了头的目光,正灼灼地对着自己。

嗬!连心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推开门,跑出去。

这反应还真是有趣呢,跟见着了恶狼似的。

身后的恶狼抱着胸,从容地跟着她出来:“不错,比起上回在INTERESTING,你的反应慢了三分钟。”

衔了抹愉快的笑,他朝她俯下身来:“我能不能就以此断定,我们连心已经开始习惯我的接近了?”

连心瞬间涨红了脸:“并没有!”

“哦?”

一声“哦”如一道勾人的颤音,暧昧地散在空气中。

她突然间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却被他轻轻地拉住了:“别慌,这位‘傅先生’可不是是什么妖魔鬼怪。”一綹个性的卷发散到了额前,替这张英俊的脸添了丝性感的气息,“你现在该做的,是进更衣室里换礼服,换完后,下楼和我跳舞。”

那声音真是轻松又惬意,说完之后,傅宇轴又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到楼下等你。”

一直到打开衣帽间的大门时,他都是笑着的。只是在重新关上门的那一刻,一抹锐利划过傅宇轴眼中。

他拿起电话:“有个叫吴妍的中国学生,和少祺也认识,你去探一探她的底细。”

楼下的歌者已换人,由女高音转成了正浅吟低唱的流行歌手。

不变的是满室的衣香鬓影,满堂错落的丰姿。人游走于其中,不经意间,便要被这热闹的华丽炫花了眼,忘却人间原本的面目。

小时候看书,作家们总喜欢将此等场面描绘成为“女人寻找机会的踏脚石”。可事实上何止女子?在这样的场合里,诚然有女子们正期待着机会、资源和爱情,可也有男人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比机会和爱情更多的东西。欲望这样多,于是如此场面大量地繁衍,大到名导的酒会,小到留学生们的派对。

就连向来对玩乐没兴趣的小秋也总是数落她:“你得多参加点聚会啊同学,那里头可都是人脉啊人脉!”

你看,这高度发达的社会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已经背负了太多超越年龄的枷锁。

连心向路过的侍者又要了杯果汁,一面绕着一楼走了圈。

方才傅宇轴还叮嘱过,让她换好衣服后便下楼来陪他跳舞,可此时一圈走完,连心却没有看到他的人。

想来是去处理吴妍那件事了吧?她慢慢啜着果汁,想寻个地方,边休息边等他处理好事情后来找自己。只不过目光游移间,连心无意间看向了门口,竟看那到吴妍正走出别墅,背着包,一路往门外走去。

怎么回事?偷了衣服就走人?

与晚礼服完全不搭的大包就背在吴妍的肩头,不用想也知道,那里头定是放了她方才偷到手的东西!

连心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脚才刚动,一只手却又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老天爷!”正是和她一同过来的小秋。

就见她错愕地指着连心身上的礼服:坏丫头,来的时候不是还穿得挺随意吗?可现在这一身是怎么回事?还有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啧啧,和这丫头的气质还真是相衬!

“说,是不是傅总带你去换的?”

“什么?”连心微微错愕。

“瞧咱傅少爷周到的,连衣服都给你考虑好了,一定是那小子让他哥带你去换衣服的吧?”

连心:“……”

“不过那家伙也真是倒霉,好不容易才从学校出来,结果刚到派对上,就被他三哥给叫出去,说是Ruby生病了,让他赶紧带着去看兽医。”Ruby就是傅太太那条贵宾狗,“什么病嘛?还非得让人大晚上的放着派对和心上人不管,千里迢迢去找兽医了!”

连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她总不太愿意让旁人知晓她与傅宇轴之间那些细微的亲密。

好在小秋神经大条却想象力丰富,竟直接将礼服牵到了少祺头上。

不过她在这等事宜上神经大条,在旁的事上,小秋的神经可是纤细得不得了:“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和傅总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哪?”

“培养什么感情?”

“就朋友之情同胞之情啊,”她朝着连心直眨眼,“培养好了,下次有机会替我美言几句,我爹那运输费,嘿嘿嘿……”

连心:“……”

果然是商人的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惦着她爹的那些运输费!

几米之外的某个角落里,一双阒黑的眼正紧紧盯着这一处。傅宇轴一边和小舅聊着刚刚在衣帽间里的见闻,一边等着下面的人将吴妍的资料传过来,另一边,那双眼也不曾放过几米之外的倩影。

不好,孙余余那条昂贵的破布还是不太好,穿得人整个漂亮的肩都给露出来了。

“老天爷,收一收你那眼神吧!”一道颀长的身影在这时又插入了两个人之中,周迟举着酒杯,和周延见碰了一下,一边闲闲调侃着某人。

此人正是周延见的另一名晚辈。说来也是倒霉,不过是一不小心和这二位的父辈投胎投到了同一个肚子里,明明也大不了他们几岁,可这俩家伙,竟一个要管他叫“舅”,另一个管他叫“叔”。

又当叔又当舅的周延见早就受够了傅某人的一心多用:“可不是?人在这里谈正事,眼睛倒是飞到了天边。”

“有什么办法?”傅宇轴这才收回目光,也顺手和周迟碰了个杯,“毕竟周大导演的派对百年如一日的无聊。”

“你像条恶狼似的盯着人家姑娘瞧就不无聊?”

“是比被一团金发妞围着讲烂到爆的中文要来得有趣。”傅宇轴耸耸肩,懒理小舅的恶评。

平心而论,论属性论气质,“恶狼”这东西着实不太适合他。倒是那隐在丛林中伺机而动的豹,慵懒,漂亮,优雅,却永远带着令人恐惧的侵略性——这样的小东西,倒是比较贴近于他的属性。

和这两位互损了一番后,傅宇轴啜了口酒,再转过脸去时,眼睛突然危险地眯了一下。

几米开外,原本和那道宝石蓝倩影聊天的人不见了,倒是一枚金发碧眼的小鲜肉正衔着满脸可掬的笑容,围着连心转。

周迟也饶有兴致地看过去:“Anthony Johnson,新晋RAP歌手,在周大导演刚杀青的片里任男三。”

自己的名号被提及,周延见同样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自然乐于接话:“十九岁,喜欢黑头发黄皮肤,最爱中国小姑娘。尤其,是像许小姐这样的小姑娘。”

可话还没说完,身旁哪还有傅三的影?

你瞧那家伙,已经朝着他的目标走去,同时不忘维持着风度翩翩的步伐。耍帅呢?周迟摇着头,和周延见再碰了下杯:“你家这无聊的派对,终于是有点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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