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潼到达约定的地点时，距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三分钟。
显然不算早到。
高蕊刚修改完小黑板上的菜单，看见她来，很热情主动地打招呼：“洛教授！”
洛潼点点头：“下午好。”
“今天也是见学生吗？”
“不是，见个朋友。”
“哦哦……”女孩闻言便收了试探的语气，遗憾道，“不过你最喜欢的那个座位有人了。”
“没事。”
高蕊压低声音凑近：“是个大帅哥哦！”
洛潼不在意地笑笑：“老样子，一杯热拿铁。”
“好。”
“等等，”她走出去几步，又回身叮嘱，“先别上。”
高蕊不明所以地应下了，目送着那道身影走进了店铺深处。
今天温度零下，而她只穿着件棕色呢子大衣，脖子上虽然围了圈围巾，耳尖却从边缘冒出来。
刚刚一下子就看见了，红得可怜。高蕊过度共情地抖了下身子，摇摇头，绕到柜台后面去做咖啡。
这个时间店里的人不少，大多是抓紧时间赶ddl或是期末复习的大学生。
洛潼事先扫视过一遍，好在没瞧见自己眼熟的学生，但遗憾，也没瞧见单独坐着的、像是正准备相亲的男人。
就这样顶着零星投来的视线，洛潼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一处不显眼的拐角。
咖啡馆内部陈设都极讲究情调，雕花木板作为装饰的同时隔断出一个个空间，但说到底也没什么隐私可言，只有这个角落不大一样。
绕过实心墙体，里头还有一个一平方米多的面积，像单独辟出的雅间。又有一大面落地窗，隔窗望去就是基地的小花园，隐私性观赏性极佳，因此一向是抢手的位置。
洛潼放缓步子，在踏进去之前犹豫了一瞬。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很简短的一声。
洛潼点开看，对方的风格看起来跟这提示音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
“12号。”
12号桌。
时间正好是14:00整。
再多的话也没有了。
洛潼若有所思了两秒，抬腿走了进去。
这是她见到谢恪迁的第一面。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把这里打造成一座天然温室，也把他衬得暖洋洋。
光从发丝开始勾勒出轮廓，在他抬眼的一瞬，那点光就狡猾地溜进眼睛，方触及的晦暗顷刻间随之消散。
洛潼短暂地愣了下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串她身边人对谢恪迁的形容，到最后只剩下高蕊刚才那句格外中肯的“大帅哥”。
洛潼神色不变，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围巾从容道：“你好，我是洛潼。”
“谢恪迁。”
声音不错，普通话标准。
再精准一点，低沉有质感，像她开车时偶尔会听到的电台男主播类型。
洛潼说：“我没迟到吧。”
他看了眼时间：“没有，正好。”
那当然，她向来擅长把控时间。
“喝点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洛潼动作一滞，旋即道：“热拿铁，你呢？”
“美式。”
“冰的热的？”洛潼问完才觉有什么不对，笑了笑，“冰美式吗？”
却见对面那人稍抬了眉。
“可能，热一点更好？”谢恪迁说。
还以为像他这种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会不分季节地只喝冰美式——她认识的不少人都是这样的习惯。
“抱歉，大脑短路了。”
从实验室一路走过来，她被冷风吹得麻木，脸都冻得有点僵住，进了屋子才慢慢暖和起来。早知不如开车过来，好过喝地下通道的“穿堂风”。
“还需要别的吗？”谢恪迁站起身走出一步，想起什么，低头问。
洛潼迎上他的视线，这才发现他很高，西装革履，身形挺拔。
他指的应该是甜品，洛潼摇摇头：“不用。”
谢恪迁颔了颔首。
“等等，”在谢恪迁路过身边时，洛潼拦下他，晃晃手机，“不用过去，我有店里联系方式。”
这是大学生创业基地的咖啡店，她是西州大学的教授，大概也是这家店的熟客。
谢恪迁坐回原位，脸上带着淡淡的温煦的笑：“看来我没选错地方？”
洛潼直接发了微信给高蕊点单，抬头答他：“多谢你迁就。”
格外体贴地选在离她工作单位更近的地方，但没必要——有哪个老师会想在学生眼皮子底下相亲？
谢恪迁等她发完微信才开口：“洛小姐是物理系的教授？”
“副的，”她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补充说明，“叫我洛潼就好。”
谢恪迁的视线理所当然被吸引到她的手指上，洛潼也不藏，不动声色地看了对面几秒，冷不丁对上谢恪迁抬起的眼。那里含着笑，却说不上多么温和，洛潼读出几分玩味。
与充满侵略性的陌生异性对视这件事，不在洛潼的舒适区，她挪开眼，下意识摩挲起戒圈。
“洛教授似乎并不看重伴侣的经济水平。”谢恪迁忽然说。
“嗯？”
谢恪迁看向她的戒指。
一个平平无奇的素圈。
洛潼哽住，见谢恪迁似乎有等她开口解释的意思，想了想，说：“今天的见面如果我觉得不太合适，那么它确实就是婚戒——可能来自于我某位经济水平欠佳的丈夫，之后我会向你道歉并表明我已经隐婚，这次是出于家族需要被迫赴约，再次对你感到抱歉。”
谢恪迁闻言抬了抬眉，发出声短促的笑：“如果觉得合适呢？”
“没想过。”
谢恪迁神情不变：“明白了。”
洛潼抬眼看他，谢恪迁平静回望。
谈判能力还需进修，哪有一上来就交代自己的底牌。
谢恪迁这时候接了个电话，得到洛潼的应允后才接起。他跟那边讲了一会儿，听着是生意上的事，不过他并没有走开，大约不介意这些话被听到。
但洛潼还是自觉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随手点了播放器继续放音乐，同时扫了眼微博热搜。
知名歌手官宣恋爱的事霸了榜，洛潼百无聊赖地吃了会儿瓜，又颇觉没意思地关掉了。
谢恪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正安静地看着她，也不催。
洛潼摘下耳机，身后由远及近响起一串脚步声。
“咖啡来咯！”
高蕊把他们点的送来，在谢恪迁看不到的角度对洛潼挤眉弄眼。
洛潼无视也没用，转头就收到她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称赞洛教授你闷声做大事，末了来了句：“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送你们一首歌！”
洛潼没拦住人，转眼店里播放的歌单就流动到一首舒缓情歌。
是那位刚宣布恋爱的歌手发的新曲，甜蜜的曲调一下盈满整个空间，唱腔温柔，洛潼出了神。
片刻后。
“谢老板。”
谢恪迁对这个称呼愣了愣：“嗯？”
“我想了另一种解释，要听吗？”
“说说看。”
洛潼摊开掌心，说：“手借我一下。”
谢恪迁如她所说地将手递过去。
“翻过来。”
谢恪迁顿住，看看她，又低头看手，再看她。
洛潼下巴一抬，示意他照做。
“这样？”他翻过手心。
“嗯。”
眼下是只宽大的手掌，手背鼓起蓬勃的脉络，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目测了一下指节维度，一手虚虚捏着他的指尖，另一手径直往前一伸，眼疾手快地将素戒套进谢恪迁的小指。
后者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洛潼撞进他幽深的瞳孔，话在舌尖堵了几秒，蹦出来依旧显得突然。
“谢老板，结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