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嬷嬷掀帘进了内殿。
昏黄灯光遮掩不住满屋药味。
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嬷嬷低声对李幼汀道:“仔细着点,皇上咳起来别乱碰,前儿个有个宫女慌了神,撞翻了药碗,直接被拖去慎刑司了。你只要帮陛下换了衣服就能出来。”
说罢便退到门边,只留李幼汀站在灯影里。
她缓缓走近,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床上的皇帝。
头发花白,枯槁清瘦。
呼吸时胸口起伏得极浅,咳嗽稍停便喘得厉害。
看着确实时日不多了,只怕是如今正用药材吊着命。
这模样让她想起前世瘫痪在床的母亲。
她转身去墙角的铜盆边,先摸了摸铜壶里的水,又添了些热水进去。
拿最柔软的布走到床边。
她擦的动作很慢很轻。
擦到胸口时皇帝又开始咳嗽,她立刻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拍着皇帝的背。
咳嗽渐渐缓了。
“前日…… 撞翻药碗的宫女……去哪了?”
李幼汀手上动作没停:“回皇上,她惊扰了圣驾,失了伺候的本分,如今换了奴婢来。”
“喔……”
他声音里有些微不可查的失望。
【系统提示:帝王信任度 — 5,情绪波动剧烈,需紧急安抚。】
不过片刻功夫,他胸口又开始剧烈的起伏,狠狠的骂出声。
“换了?又是换了!”
李幼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前儿个掌灯的小太监,换了!昨儿个递茶的宫女,换了!如今连伺候我擦手的人,也换了!”
他喘着粗气沙哑的哀嚎:“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针对我,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要一个个换掉,是不是等把我身边的人都换完了,就该轮到我这个老东西,给你们腾位置了?!”
他堂堂雪阳国的帝王,一辈子都掌控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可到了如今却连身边人的去留都做不了主。
李幼汀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跪地:“皇上息怒!奴婢不敢骗您,也没人敢针对您!前儿个掌灯的小太监是犯了错,误把您的安神香换成了醒神香,才被调去别处;昨儿个递茶的宫女是家里老母亲病重,求恩典出宫尽孝了,陛下对家父有恩,今儿个是奴婢主动来要求伺候您的。”
她没敢再提撞翻药碗的宫女被处置的事。
李幼汀悄悄抬眼见皇帝的手松了些又轻声补了句:“皇上若是不喜欢换身边人,奴婢以后就天天来伺候您,哪儿也不去。您想让谁在身边,奴婢就去帮您打听,只要是皇上的意思,没人敢不依。”
他盯着跪地的李幼汀,看她垂着头透着恭顺的模样倒也不像是装的。
片刻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 起来吧。”
“是”。
嬷嬷在门边看着,眼里满是诧异。
这李幼汀,竟真的不怕?
那动作细致的比她还要多几分妥帖。
李幼汀擦完最后一处,把薄被轻轻盖回皇帝身上。
如今照顾好这尊活菩萨是她在宫里站稳的第一步。
李幼汀刚把擦身用的布巾拧干晾好,转身要向嬷嬷回话,身后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动静大的连床都在吱呀乱晃。
嬷嬷在门边惊呼一声糟了刚要跨步进来,却见李幼汀转身时带起的衣摆都没晃乱,快步到床边已经顺手端过了床头温着的蜜水。
掌心轻轻覆在皇帝的后背轻轻的按揉。
“皇上别急,慢慢顺气。”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见皇帝咳嗽的频率稍缓,才小心的蜜水一点点喂进去。
皇帝的咳嗽终于渐渐平息。
李幼汀刚要去换温水,皇帝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袖口。
他盯着她的眼睛,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李幼汀。”
他浑浊的眼半睁,用力抓住她的手:“你…… 明晚还来。”
“皇上放心,只要您需要奴婢明日一早就来守着。”
皇帝没回话。
重新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系统提示:萧衍信任度 + 10,当前信任度 — 5。帝王之心难测,请宿主谨慎对待。】
———
李幼汀刚屈膝准备转身,眼角余光却扫过殿角那架青山玉屏风。
灯烛晃动,他端坐着露出锦袍。
她心头微凛,却没敢多瞧。
这么长时间她居然都没发现他是何时进来的。
只能规规矩矩地又福了福身子:“奴婢告退。”
脑海中,系统再次响起:【主线任务进度 10%,支线任务进度 0%。提示:帝王时日无多,需尽快提升信任度;萧御珩已对宿主产生兴趣,可利用其兴趣推进任务,但需防范其恶意。】
“呵~”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待人走了后守在屏风外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压低声音:“殿下,可要将这秀女带回去?”
“带回去做什么?”
身影在屏风后动了动,萧御珩笑声慵懒却藏着寒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回想起刚刚她跪在自己身下那清俏模样,将视线牢牢锁在李幼汀渐远的背影上:“你没看见她方才伺候那老东西时的样子?擦身子时手都没抖一下,喂水时眼里的劲儿,瞧着是个有野心的,宫中许久没有这么鲜活的角色了,带回去岂不是闷死了?”
侍卫愣了愣,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的意思是…… 任她留在养心殿?”
“留着。”
太子忽然笑出声。
“她不是想往上爬吗?方才那老东西攥着她手腕说明晚还来,这不就是给她希望了?先让她借着这希望爬,看她怎么哄那老东西,怎么斗过其他秀女,怎么从这泥沼里往外挣。等她爬得最高,觉得自己快要摸到天的时候,再把她拽下来,摔进地狱里弄死,你说,这样是不是比现在就杀了她,有意思多了?”
侍卫垂着头恭顺地应了声 “是”。
验身时敢脱衣直言,见了死人不慌,伺候老东西又这般熟练。
比那些哭哭啼啼蠢得可怜的要有意思多了。
李幼汀走到殿门外时才惊觉自己的手心竟攥出了汗。
那位爷的气场不是盖的,难怪那么多人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