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明日便是正式遴选秀女、定品级位分的日子。
有拼命往管事嬷嬷手里塞银钱的,有熬夜苦练宫廷礼仪的,也有托娘家关系悄悄往内务府递话的。
为的却不是成为妃子,反而是落选。
毕竟谁也不想做妃子。
李幼汀依旧按部就班,黄昏时分便前往养心殿伺候。
几日下来,她已将皇帝的起居习惯、喜恶脾气摸得七七八八。
擦身、喂药、捶腿、陪着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她做得愈发得心应手。
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但精神头似乎因李幼汀的精心照料而略微好了些。
这日晚间,李幼汀刚为他按摩完微微浮肿的双腿,皇帝却忽然睁开半阖的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李幼汀。”
“奴婢在。”
“明日便要遴选,定品级了。”皇帝慢悠悠说着,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这几日伺候得用心,朕……都看在眼里。说吧,想要个什么位分?才人还是……朕直接给你个贵人的名头。”
皇帝亲口许诺位分,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一步登天。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这是考验。
李幼汀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厚爱,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不要位分。”
皇帝有些意外,随即眼底露出一丝失落。
“怎么,是嫌朕……太老了,给不了你想要的?”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旁边侍立的张嬷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李秀女,莫不是这几日顺风顺水,昏了头?
竟敢拒绝皇恩!
“皇上待奴好,奴在宫中这些时日,唯有在皇上身边伺候时,才觉得安心踏实。奴婢……奴婢只是舍不得离开皇上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奴婢知道,若是得了位分,成了妃嫔,那奴便要按宫规居住东西六宫,每日等待召幸的,晨昏定省皆有定例,再想如现在这般日日守在皇上身边,亲手为您打理起居,怕是难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奴婢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高高在上的名分,只求能留在养心殿,继续伺候皇上。看到皇上舒坦,奴婢心里就高兴,就踏实。这比什么位分都强。”
皇帝萧衍愣住了。他这一生,听过无数阿谀奉承,见过无数为争宠夺位费尽心机的女人争宠邀位,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
不要位分,不要荣宠,只想留在他这个垂垂老矣的人身边……伺候。
人老了,最怕孤独,最怕被人遗忘,最怕身边只剩下敬畏和算计。
这个李幼汀……似乎有点不一样。
皇帝的声音缓了下来,笑着摇摇头。
“真是个傻丫头。留在朕身边做个宫女,能有甚么前程?”
“奴婢不要前程。奴婢只要皇上安康,这便是奴婢最大的福分了。”
“起来吧。既然你愿意,那便……先留在养心殿做掌事宫女。位分之事,日后再说。”
“谢皇上恩典!”
李幼汀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憨气的笑容,仿佛得了天大的赏赐,连忙磕头谢恩。
瞧着像极了自己千娇万宠的太平公主,只可惜十六便夭折,若是还在世,定也如她这般耀眼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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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李幼汀一笑。
一个有名分的低阶妃嫔,在宫里死得最快,更何况皇帝还不能人道。
而留在御前的宫女,才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最佳位置。
殿内气氛刚缓和,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李幼汀小脸一垮,迅速垂下头。
萧御珩依旧是那副慵懒中透着些许凌厉的模样。
“儿臣给父皇请安。听闻父皇今日气色尚佳,特来探望。”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对太子的态度,还远不如方才对李幼汀。
“你倒也是勤勉,日日来。”
李幼汀福身:“伺候皇上是奴婢本分。”
“方才儿臣在门外,似乎听到父皇在说位分之事?明日便要遴选了,李秀女如此得父皇欢心,不知父皇打算赏她个什么位分?也好让内务府早做准备。”
皇帝看了李幼汀一眼,缓缓道。
“她不要位分,留在朕身边伺候就够了。”
萧御珩挑了挑眉。
“不要位分?这倒稀奇。满宫的女子,哪个不是挤破了头想往上爬?李秀女竟如此……淡泊名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李幼汀被盯得一身冷汗都要往外冒。
“奴婢只是尽己所能,侍奉君上,不敢有非分之想。”
“是不敢有非分之想?还是……所图更大?”
李幼汀面露不解的垂着头,死死拧着大腿。
片刻泪珠子便蹦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
大片撒在她胸前的傲人处。
她略带着些撒娇意味:“奴婢没有……”
萧御珩盯着她看的失了神,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情绪莫测。
忽而,他直起身,轻笑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是吗?那倒是孤多虑了。李秀女如此本分甚好。”
皇帝似乎有些疲倦,挥了挥手:“罢了,朕也乏了。珩儿,若无事便退下吧。幼汀你也下去。”
“儿臣告退。”
“奴婢告退。”
两人几乎同时行礼,退出内殿。
走到殿外廊下,萧瑟的风吹的她有些冷,冰肌玉骨一样的美人瑟缩了一下。
连着那处也跟着颤动。
她穿着一层薄纱似的长衫粉色宫裙,隐隐透出内里白玉肌肤,瞧着便让人欲罢不能。
偏偏一副无辜又清冷的模样,笑也不笑,惯是会装可怜。
脑瓜子里也是些最狡黠不过的主意。
萧御珩停下脚步,看着低眉顺眼的李幼汀。
“李幼汀。”他唤道,高大的身影挡在风口处,给她遮了些寒。
“奴婢在。”
“你很聪明。知道在老东西面前,说什么话最能打动他。不要位分?以退为进,这招用得不错。”
李幼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奴婢不敢奴婢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我倒要看看这肺腑之言你能维持到几时。这深宫之中,没有野心的女人,是活不长的。孤……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可别让孤太快觉得无趣。”
他冷嗤一声,扔下玄色大氅。
“换身衣服去侍候,穿成这样殿前失仪。”
李幼汀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捡起地上的大氅,刚要回去就被李公公叫住:“我的小姑奶奶,您怎么在这呢?快回去看看吧,秀女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