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刘老栓一愣，话音卡在嗓子眼。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这林毅，怎么忽然之间……这么有种了？
气氛一时间僵持下来。
北风呼号，天空中飘起淡淡的雪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毅身上。
林父双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亮起一丝淡淡的微光。
林溪儿吸着鼻子，看向林毅的眼神依旧陌生。
这个拿刀指着坏人的二哥，和记忆中那个让她嫌恶无比的赌鬼……
好像……
不太一样了？
林母呆呆地望着二子，唇角颤抖，脸上老泪纵横。
赵亦菲眉头紧蹙，神色复杂。
这小叔子……
好像……
真的有些不同了？
“刘老栓，债，我认。”
林毅垂眼，目光落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神色淡然。
“三日后，连本带利，一文不少，我亲自送到你家。”
兔子急了还咬人。
更何况，这刘家父子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眼下，他们只是被自己这不要命的架势一时唬住。
若逼得太紧，狗急跳墙。
自己还能拼，但这一院子老小怎么办？
心思电转间，林毅暗暗收了些力道，目光锁在他脸上，不再多言。
“嗬……咳咳……”
刘老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
他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终于叹出一口长气。
“唉……老咯，老咯，眼力见儿都不中用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毅的胳膊，点了点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毅哥儿，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爷们儿我今儿个认栽。”
“三日后，就三日后吧！咱们……按规矩来。”
见他服软，林毅也不多言，默默松开了左臂。
“还杵在这丢人现眼？！都给老子滚蛋！”
像是为了找回些许颜面，刘老栓走到自己两个儿子面前，一人给了一巴掌。
刘家二子也不敢多话，缩了缩脖子，跟着刘老栓快步走出林家院门。
风雪依旧。
林父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臭小子……
还行。
至少今天，没给你那战死沙场的大哥丢人。
“林毅！”
“你为什么不把他们打出去！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忽然，林溪儿大声哭喊起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存心看着我挨欺负！你还是不是我二哥！”
“还有！”
她越说越委屈，悲从中来，干脆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你……你竟然把我卖了！就换了五钱！”
“五钱啊！我就值五钱吗？！呜呜呜……”
林毅心头一酸，苦笑一声。
“溪儿，别胡说！”
还未等他开口，赵亦菲已先一步出声。
她快步走到林溪儿身边蹲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你二哥不是不想收拾他们，他是怕，怕他们真拼起命来，护不住咱们这一家子老小。”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林毅一眼。
“是是是，嫂子说得对！”
林毅连忙点头，憨厚一笑，一脸讨好地小跑向院门。
“你们看！昨晚我去林子里下了套，运气不来，逮着只肥獭子！”
他一手提着旱獭，一手提着粟米，声音轻快。
“回来路上，我还顺道讨回来一些之前被坑去的粮食。”
直到这时，惊魂未定的林家众人才注意到林毅手里的猎物和粮袋，都是一愣。
旱獭？粟米？
原来……
他昨夜急匆匆出门，真的不是出去鬼魂，而是……
去找吃的了？
这……
这真是那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林毅？
看着家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林毅心中暗自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们折腾了一早上，又惊又怕的，都回屋歇着，暖和暖和。”
他脸上笑容不减，语气自然。
“这顿饭，我来张罗。”
说着，他拎着东西，转身就朝灶房走去。
“林……林毅！”
赵亦菲瞬间回神，下意识地起身。
林毅会不会做饭暂且不提。
关键是……
她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听过哪家的男人下厨做饭！
这要是传出去，林毅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你……还是我来吧，这灶上的活儿，你不熟……”
林毅脚步一顿，心知旧习难改。
他转过头，脸上笑容不变。
“就在这待着，好好照看爹娘和小妹。”
“我给爹娘做顿饭，尽尽孝心。”
“你和小妹啊，就当是沾了爹和娘的光，享享福。”
说完，不等赵亦菲再开口，他朝面露诧异的父母笑了笑，一矮身，钻进灶房。
很快，里面便传来锅铲碰撞声。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林毅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盆进了屋。
屋内，林家四人围在家里唯一的破木桌前，大眼瞪小眼。
林毅恍若未觉，兴冲冲地把喷子往桌上一放。
“快来快来！趁热吃！”
“这小畜生看着不大，倒是一身肥膘，炖出来喷喷香！”
他一边麻利地摆好碗筷，一边笑着招呼，语气轻快。
“你们先动筷，别等我。”
“灶上我还蒸着粟米饭呢，一会儿用这肉汤一拌，那才叫绝了！”
说完，他又转身匆匆跑回灶房。
见他背影消失在灶房，林父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
“看着……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林母重重立刻拍了下老伴的胳膊，语气埋怨。
“你个死老头子！我儿子就不能是忽然懂事了，学好了？”
赵亦菲坐在一旁，犹豫片刻，却还是说出心中疑惑。
“爹，娘……儿媳不是要多心。”
“只是……小叔子他今日回来得，也太过凑巧了些。”
“这边刚出事，他那边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此话一出，林父神情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林母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
她看了看神色负责的儿媳，又瞧了瞧闷声不语的老伴，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试探道：
“亦菲啊，你跟娘说实话……昨晚，你和林毅那小子……”
“那事，成了没有？”
赵亦菲没料到婆婆会突然问这个，笑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娘……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见她这模样，林母心下已然明白个七八分。
她朝还想说什么的林父使了个眼色，然后凑近赵亦菲，急切道。
“傻孩子，娘是为你、也为咱家好。”
“这么着，晚上……等你们再办那事儿的时候，你试着……问问他。”
赵亦菲猛地抬头，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满是抗拒。
“听娘的，没错。”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味深长。
“男人啊，在……在那档子事上头，最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时候。”
“你稍稍用点心，趁着他迷迷糊糊的当口，问上那么一两句。”
“他一准儿，什么实话都往外倒。”
赵亦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在公婆急切又恳求的注视下，拒绝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