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荣赌赢了。
男人眼神幽微,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似辨真假。
随后转身,几步离开山洞。
淡淡道,“赶紧收拾,即刻返回驿站。”
这是过关了。
有了片刻喘息,宁玉荣不再压制脑海里其他的记忆碎片。将之全部消化吸收后,惊愕地发现一个事实——
她不是穿越,是穿书!
穿到她开车摸鱼时随便听听的一本名叫《农家有女福娇娇》的种田文里。
成了活在男主一句回忆里的背景板。
书里的朝代叫大夏,体制民情与明朝类似,男主是罪臣之子,一家人流落到女主所在的村庄生活,因为一身傲骨和学识,与村里人格格不入。
唯有身为穿越者的女主对其另眼相看。
她用现代的知识教导村民种地,成功提高村庄收成。再加上不时迸出奇思妙想,制作出些新鲜玩意挣外快。
所以有余力、也常常接济男主一家人。
又一次撞见男主点灯苦读时,女主劝他劳逸结合,男主忽然落泪,第一次对女主提起了过去。
他家中妹妹为了他能够专心科举出人头地,甘愿自卖青楼,只求复兴家族辉煌。
所以,他绝不能懈怠!
女主被这个悲情的故事感动哭了。
宁玉荣如果不是他口中的妹妹,一定也会啪啪啪狠狠鼓掌。
就这样,在女主不留余力的投资下,男主果真高中。
也兑现诺言,带她风光回京。
两人一个升官,一个发财,甜甜蜜蜜,羡煞旁人,成为全京城的佳话。
至于那个只活在男主口中的妓女妹妹?
清明的时候应该也多被烧了两张纸吧。
呵呵。
宁玉荣理解不了。
就刚才被拉出去打屁股那货也配做男主?
究竟是谁?谁在哄抬猪价!
而那位周大人,居然是书中最大的反派。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敖。
少时因仇家构陷,周氏满门抄斩。凭军功起势之后,他一个个找仇家十倍报复回去。
曾经落井下石的宁国公府,便喜提了流放一条龙服务。
由周敖亲自押送。
根据原身一路上的记忆来看,这人其实算个好官。
他不通人情,不收贿赂,赶路时辛苦了些,但诸如女子被强暴之类的腌臜事从未发生过。
这样的人,却是反派?
宁玉荣悟了。
这本书是宁玉明自己yy出来的吧!
五十棍打完,一行人启程。
宁玉荣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负责看管的兵卒被老大斥了几句,脸色不好看,找了根麻绳要她捆着脚走,方便看管,也出出他们兄弟心头那股恶气。
宁玉荣咬了咬唇,柔弱无骨的啜泣两声,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擎。
这件衣裳周敖没收回,她就厚着脸皮据为己有。
现在,不就用上了?
本朝重犯一律要戴枷锁,唯有对女子老人有所优待,可戴可不戴。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到底没给她捆上。
“老实点,再跑打断腿!”
虽然大人解释过跟宁三没发生什么,但俩人待了一夜,宁三又是这种姿色,大人心里惦没惦记也说不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宁玉明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犯人不配骑马,更没马车给他坐。
可他刚被打完五十棍,没死也差不多了,怎么着都爬不起来。
只能随便找一张草席垫在身下,用绳子系在马身上,拖着他走。
这路上的泥泞、石头、水坑,能不能避过去,全看他的命。
宁玉荣顾不得偷笑。
没经历过水泥驯化的土路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难走。
她踉跄一步,又一次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吸进口冷气,五脏六腑跟着关节一起火辣辣的痛。
抬起头,队伍最前面,是周敖骑马的高大背影。
宁玉荣望眼欲穿,馋的要死。
馋马。
好容易走回所谓驿站,见着歇脚的地儿,宁玉荣掐着腰大喘气,差点没跪下。
“囡囡!娘的囡囡!他们打你没?”
一位面容有些沧桑,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美貌的妇人紧紧将她搂进怀里,如同重获了稀世珍宝,哭肿一双眼。
宁玉荣愣了。
有原身的记忆在,她很快将人对上号。
妇人是宁国公府二房的姨娘,也是原主的生母,宋巧云。
她先前说母女二人在府中遭人白眼,不是骗周敖的。
在原主有记忆以来,就与宋巧云相依为命,在大房正妻手下讨生活,母女感情深厚。
可宁玉荣毕竟不是原主,这具身体熟悉母亲的关心,但心里依旧无所适从起来。
她在现代不是孤儿,但也差不多。
家境贫困,孩子又多,关爱便少的可怜。
像廉价的糖纸包装,反复的吮,才能品出细微的一点甜味。
宁玉荣索性不要这一点甜。
她甩掉一家子水蛭,跑来大城市闯荡,倾尽所有努力混出个人样,改变自己的人生。
唯独改变不了的,是不堪的原生家庭。
穿到古代,居然得到份真正的母爱。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心底的暖意刚冒出来一秒,便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打断。
“儿啊!好多血啊!你屁股怎么叫人打烂了啊?”
说话的宁赵氏体态雍容,面相刻薄,未流放前性子最是泼辣,常常无故掌掴宁玉荣母女泄愤。
落难一个月后,也知晓些眉眼高低,只敢哀求。
“我儿抓住了逃犯,应当立功,怎么还反给他板子!”
宁玉明气若游丝,闻言抓住母亲宁赵氏的手,颤颤巍巍地宁玉荣指去。
“是那个傻子……污蔑我……教唆她逃跑……”
原主是早产儿,脑部发育缓慢,仿若七窍生少了一窍。就算有宋巧云耐心教着,十几岁了连个话都说不清,记事模模糊糊隔了一层,也难怪别人都当她是傻子。
其实原主心里,什么都清楚。
残留的憎恶甚至影响到了宁玉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