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从耳边嗖嗖飞过去，有的扎进树干里，有的钉在地上，尾羽还在抖。
喊杀声乱成一团。
有兵卒在喊“护住大人”，有犯人在哭爹喊娘，还有土匪兴奋的怪叫。
宁玉荣透过草叶子缝隙往外看。
周敖骑马立在队伍中间，手里的剑已经出鞘，正格挡从林子里射来的箭。他身边几个兵卒围成一圈，护着他往后撤。
可那些土匪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从林子里涌出来，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兵卒才多少？
加上赶车的、看犯人的，拢共不到二十个。
这怎么打？
宁玉荣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死死按着宋巧云，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巧云在她怀里发抖，眼泪淌了她一手背，滚烫滚烫的。
“娘，别出声。”宁玉荣把嘴凑到她耳朵边，气声说，“千万别出声。”
宋巧云点点头，抖着手攥住她的衣服。
不远处，一个兵卒被砍倒了。
血喷出来，溅到旁边的草上，红得刺眼。
宁玉荣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她听见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求饶，还有土匪的笑声。
“把值钱的全交出来！”
“那个骑马的，当官的！抓住他！”
“剩下的全砍了，省事！”
马蹄声响起，周敖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几个兵卒，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
土匪分了一批人去追，剩下的继续收拾队伍里的其他人。
宁玉荣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远了。
只剩下哭声和呻吟。
有人在她附近走动。
靴子踩在枯草上，沙沙沙。
宁玉荣屏住呼吸。
那脚步停了。
然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还有俩。”
宁玉荣心一沉。
她睁开眼，抬头。
三个土匪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刀刃上还有血往下滴。
最前头那个瘦高个儿咧嘴笑了。
“嘿，躲这儿呢。”
宁玉荣慢慢爬起来，把宋巧云挡在身后。
“几位爷。”她开口，嗓子干得厉害，“我们是犯人，身上没钱。”
瘦高个儿上下打量她。
“犯人？”他笑得更开心了，“长得这么水灵，犯什么事儿了？”
旁边那个矮胖的土匪凑过来，眼睛往宁玉荣身上瞄。
“管她犯什么事，先带回去再说。山上缺女人。”
瘦高个儿点点头。
“行，带走。”
他说着就伸手来拽宁玉荣。
宁玉荣往后一缩。
“我自己走。”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笑出声。
“哟，还挺识相。”
宁玉荣拉着宋巧云站起来。宋巧云腿软得站不住，全靠她扶着。
矮胖土匪骂了一句。
“老的别要了，带回去浪费粮食。”
宁玉荣攥紧宋巧云的手。
“她是我娘。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矮胖土匪呸了一口。
“你说了算？”
瘦高个儿摆摆手。
“行了，都带走。老大那儿正缺干活的。”
三个土匪押着她们往林子里走。
宁玉荣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驻扎的地方一片狼藉。好几具尸体躺在地上，有兵卒的，也有犯人的。活着的人蹲成一圈，被剩下的土匪看着。
没看见宁玉明，也没看见宁赵氏。
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林子里更暗。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越少。脚下的路全是烂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宋巧云走几步就摔一跤，宁玉荣把她拽起来，再走几步，又摔。
矮胖土匪不耐烦了，拿刀背往宋巧云背上拍了一下。
“快点！”
宋巧云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栽进泥里。
宁玉荣冲过去把她扶起来。
“你干嘛？”她扭头瞪着矮胖土匪。
矮胖土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敢瞪我？”
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扇宁玉荣。
瘦高个儿拦住他。
“行了，别弄死了。老大要活的。”
矮胖土匪悻悻收回手。
“等上了山再说。”
宁玉荣没吭声，把宋巧云扶好，继续往前走。
她脑子里飞快的转。
土匪窝。
去了能有好下场？
肯定不能。
得跑。
可怎么跑？
三个人看着，手里都有刀。她和宋巧云一个比一个虚弱，跑不过三步就得被追上。
除非......
宁玉荣摸了摸袖子。
那里头还有一点蘑菇粉。
昨天下毒的时候没用完，剩下小半包，她没舍得扔。
要是能找个机会......
“快点！”矮胖土匪又在后头催。
宁玉荣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搭着几间木头房子，房顶铺着茅草，门口坐着几个土匪，正烤火。
看见他们回来，有人站起来。
“哟，老三，有收获？”
瘦高个儿摆摆手。
“就这俩。其他的让老二他们追去了。”
那人走过来，看了看宁玉荣，又看了看宋巧云。
“这俩......那个小的还行，老的干嘛用？”
瘦高个儿说:“干活呗，洗衣做饭扫地，总有用处。”
那人点点头。
“行，先关起来。等老大回来再说。”
宁玉荣和宋巧云被推进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门从外面锁上。
屋里啥也没有，就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宋巧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荣儿......荣儿......咱们这是......”
宁玉荣蹲下来，按住她的手。
“娘，别怕。”
宋巧云眼泪又下来了。
“娘不怕，娘就是......就是心疼你......”
宁玉荣没说话。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墙是木头拼的，有些地方有缝，能看见外面的光。房顶也是木头，盖着茅草。
门是整块厚木板，锁在外面。
她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窗户？
没有。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
宁玉荣回到宋巧云身边坐下。
“娘，你先歇会儿。”
宋巧云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外头传来土匪说话的声音。
“这趟赚了，抢了不少好东西。”
“那当官的跑了，可惜。”
“跑就跑呗，反正咱们也不跟官府硬碰硬。”
“他那匹马是真不错，我看半天了。”
“行了，别想了，人都跑了还想马。”
宁玉荣竖起耳朵听。
周敖跑了。
那就好。
不管怎么说，他算个好人。
要是落在土匪手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正想着，外头突然有人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