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回来了!”
一阵骚动。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马叫。
宁玉荣趴到门缝往外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马上跳下来,披着件黑色斗篷,满脸横肉,下巴上一圈络腮胡子。
土匪们围上去。
“老大!”
“老大回来了!”
那男人摆摆手。
“都别吵。抓了多少人?”
瘦高个儿跑过去。
“回老大,抓了十几个。当官的跑了,剩下的全是犯人。”
“犯人?”
“对,流放的。有兵卒押着,结果让咱们冲散了。”
那男人点点头。
“犯人也行,卖给人牙子也能换钱。”
瘦高个儿又说:“还抓了俩女的,关后头了。”
“女的?”
“对,一个年轻的,一个老的。年轻的挺水灵。”
那男人笑了一声。
“行,晚上看看。”
宁玉荣手一抖。
晚上看看?
看什么?
她退回来,靠着墙,脑子里嗡嗡响。
宋巧云见她脸色不对,颤着声问:“荣儿,怎么了?”
宁玉荣摇摇头。
“没事,娘。”
她不能让宋巧云知道。
天渐渐黑了。
外头生起了火堆,土匪们围着火喝酒吃肉,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宋巧云靠着宁玉荣睡着了。
她太累了,又惊又怕,撑不住。
宁玉荣没睡。
她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包蘑菇粉。
量太少了。
要毒死一个人够呛。
但要是让人拉肚子,生场病,兴许行。
可然后呢?
门锁着。
就算屋里的人病了,外头的土匪也不会开门放她们出去。
得想别的办法。
宁玉荣把蘑菇粉收起来,摸了摸身上。
啥也没有。
穿越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原身留下的那点东西,也就一身破衣裳,一双快磨烂的鞋。
还有......
她摸到袖口里缝着的一个硬疙瘩。
对了,原身她娘给缝的。
说是怕她走丢,缝了个铜钱进去,保佑平安。
宁玉荣把那铜钱抠出来。
铜钱。
能干嘛?
买命肯定不够。
但要是......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锁响了一下。
门被推开。
一个土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火把。
“出来。”
宁玉荣没动。
“我娘睡着了。”
“少废话,出来。”
宁玉荣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巧云。
宋巧云蜷在干草堆里,睡得很沉。
宁玉荣咬咬牙,跨出门槛。
土匪把她带到最大的那间木屋前。
“进去。”
宁玉荣推开门。
屋里点着油灯,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一张木桌后头,手里端着碗酒。
看见她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叫什么?”
宁玉荣站住,没往里走。
“宁玉荣。”
“宁玉荣......”那男人念了一遍,“宁国人?”
“宁国公府,犯了事,流放宁古塔。”
那男人笑了。
“宁国公府?那个被满门抄斩的宁家?”
宁玉荣没吭声。
那男人喝了口酒。
“听说宁家有个女儿,长得漂亮,脑子不好使。是你?”
宁玉荣说:“是我。”
那男人放下碗,站起来。
他走近了几步,离宁玉荣不到一尺。
“我看看。”
宁玉荣没动。
那男人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油灯的光。
“嗯,是挺水灵。”
他松开手。
“今天晚上,你陪我。”
宁玉荣垂着眼睛。
“我是犯人,身上脏。”
那男人笑了。
“我不嫌。”
宁玉荣说:“我还有娘。她五十一了,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那男人挑眉。
“你想说什么?”
宁玉荣抬起头。
“我陪你,你放我娘走。”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放她走?去哪儿?这荒山野岭的,她走得了?”
宁玉荣说:“那是她的事。”
那男人笑够了,看着她。
“你倒是孝顺。”
宁玉荣没说话。
那男人回到桌后坐下。
“行。你陪我三天,我放她走。不光放她走,我还给她干粮,让她能活着下山。”
宁玉荣说:“你先放人。”
“先放人?放了她你跑了怎么办?”
宁玉荣说:“我跑不了。你们人多,我一个女的,能跑哪儿去?”
那男人想了想。
“也行。”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老三!”
瘦高个儿推门进来。
“老大。”
“去,把那个老的放了。给她拿点干粮,让她走。”
瘦高个儿愣了一下。
“放了?”
“对,放了。”
瘦高个儿看看宁玉荣,又看看他老大,点点头。
“是。”
他出去了。
宁玉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宋巧云的声音。
“荣儿!荣儿!”
宁玉荣心揪了一下。
她没出声。
宋巧云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那男人说:“行了,放了。”
宁玉荣点点头。
那男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现在,该你了。”
宁玉荣往后退了一步。
“等会儿。”
那男人皱眉。
“还等什么?”
宁玉荣说:“我得确认我娘真走了。”
那男人不耐烦了。
“我说放了就是放了,你......”
话没说完,外头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在喊:“走水了!后头走水了!”
那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冲出门。
宁玉荣跟着出去。
后头那排木屋烧起来了,火苗蹿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土匪们乱成一团,有的拿水泼,有的拿扫帚扑,有的站在那儿干瞪眼。
那男人骂了一句,冲过去指挥救火。
宁玉荣站在原地,没人顾得上她。
她慢慢往后退。
退到阴影里。
然后转身就跑。
跑进林子里,拼命跑。
树枝打在脸上,刺疼刺疼的。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好几次差点摔倒。她不管,就是跑,往没火光的暗处跑。
跑着跑着,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了下去。
骨碌骨碌骨碌。
不知道滚了多久,撞到一棵树上,停了。
宁玉荣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她大口喘气,耳朵里嗡嗡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爬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她摸了摸身上。
铜钱还在。
蘑菇粉还在。
人没了。
她娘呢?
宋巧云被放了,往哪儿走了?
这黑灯瞎火的,她能走哪儿去?
宁玉荣靠着树,眼泪突然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不出声的哭。
哭完了,她站起来。
得找人。
她娘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