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反驳。
连素来战意凌霄、自信能焚尽万物的炎帝萧炎,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望着封印,赤红眸中焰光流转,是极致的凝重与如临大敌的专注。
一旁的武祖林动,周身隐隐有古老符文沉浮,气息沉静如渊,但那紧抿的唇线与微微绷紧的肩背,同样泄露了他内心如山岳般的压力。
即便强如他们,纵横大千未尝一败,也绝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单独抗衡那被封印的邪神。
那是需要他们,乃至整个时代的所有巅峰力量,携手共赴的死敌。
天幕的存在,像一把双刃剑。
它或许能增强己方,但也必然会让那最可怕的敌人,获得难以预估的“奖励”。
这将彻底打破维持了数万年的脆弱平衡,将未来的对决,推向一个毫无缓冲、毫无退路的极端——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真正的终局之战,或许会因这面突如其来的天幕,而被猛烈地提前。
而他们,已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
“哼……又是你们这群,在本神眼中与尘埃无异的蝼蚁!”
大地最深处,那被重重封印包裹的终极黑暗中,猛然传来一道宏大、扭曲、充满无尽恶意的魔念!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灵魂层面,带着万古积累的怨毒与嘲弄。
伴随着话音,磅礴粘稠的魔气如同困兽般疯狂冲撞着封印内壁,一道由纯粹邪恶凝聚而成、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魔瞳虚影,穿透了层层封印的阻隔,森然地“扫视”着上方的众人。
“怎么?是在恐惧吗?恐惧本神破封之日,便是尔等,以及你们所珍视的这方世界……彻底化为虚无之时?”那魔音中充满了极致的不屑与讽刺,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弄。
这番话语,让祭坛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几位巅峰强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天邪神,被镇压了这无数岁月,你这张嘴,倒还是这般臭不可闻,与你那身肮脏魔气倒是相得益彰。”不死之主踏前一步,佝偻的身躯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源自万古墓土的死寂寒意,直接硬撼那道魔念,声音沙哑却冰冷刺骨,“看来,当年的教训,还是挨得轻了。”
“教训?哈哈哈!”大地深处传来张狂的魔啸,“尔等不过是仗着不朽那老儿留下的些许余烬,苟延残喘罢了!杀不死本神,便是你们最大的悲哀!待本神之名,登临那天幕榜首,得到那无上造化……届时,死的,便是你们全部!这个时代,注定由本神主宰!”
魔音滚滚,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狂傲。
即便身陷囹圄,他依旧能“看”到那天幕,更坚信自己必将位列其巅!
在这不朽大帝早已消逝的岁月里,他天邪神,自认便是这大千世界,无可争议的……无敌!
祭坛上,真龙帝与秦天面色凝重如山。
即便他们刚刚获得了数千年修为的惊人提升,体内力量澎湃如潮,可直面那封印之下渗透出的、仿佛源自更高层次本质的恐怖魔威时,依旧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沉重压力,如同凡人仰望星空,深感自身的渺小。
“超脱了圣品的力量层次……”真龙帝鎏金龙眸中光芒闪烁,沉声低语,“这,便是天幕所提及的……‘主宰境’吗?”
“应是如此。”秦天感受着体内新增的磅礴修为与那下方传来的窒息感形成的鲜明对比,缓缓点头,印证了这个猜测,“若非触及了那个传说中的领域,又怎会需要我大千世界,倾尽数个时代的巅峰之力,也只能勉强封印,而无法磨灭?”
这差距,令人心生寒意。
“不过,”秦天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望向下方涌动的黑暗,也望向那高悬的天幕,“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能在天幕彻底曝光他的存在、给予他可能降临的‘奖励’之前,将天邪神最后那一缕不灭的生命印记……彻底净化!”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么,无论这天幕如何变化,无论榜单如何排列,他都将……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此言一出,如同在凝重的黑暗中投入了一颗火星。
众人的眼神,再次聚焦于脚下的封印,那最终、也是最关键的一战,其必要性,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而紧迫。
“只要等人到齐,就可以开始了!”
……
【不死之主,万墓之尊,圣品天至尊圆满!】
【不朽大帝之嫡脉,守墓人一族世代镇守北荒荒丘,以身为锁,魂为钥,镇压万古邪源,阻天邪神破封之路!】
天幕之上,流淌的文字庄重而苍凉,勾勒出一幅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卷。
没有惊天动地的激烈搏杀,没有以一敌三的煊赫神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恒孤寂的荒芜大地——北荒之丘。
画面中,人影绰绰,皆身着古朴、沾染着岁月尘埃与淡淡死气的灰黑色袍服。
他们沉默地伫立在嶙峋怪石与古老阵眼之间,如同一尊尊失去了色彩的雕塑。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坚定,重复着枯燥无比的仪式:向阵纹中注入灵力,检查封印符文的完整性,以自身气息涤荡空气中那无时无刻不在渗透、试图侵蚀一切的……丝丝缕缕的粘稠魔气。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纪元更迭,而他们的身影似乎从未改变。
唯有袍角被永恒吹拂的、带着荒芜与邪异气息的冷风微微摆动,证明着时光的流逝。
画面朴素,甚至有些沉闷。但那无处不在的、从大地深处弥漫上来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暗气息,却让每一个目睹者都感到心神压抑。
那些守墓人,他们的面容大多模糊在袍帽的阴影下,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以及深藏眼底、与那魔气对抗万古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疲惫与侵蚀痕迹。
防御,枯燥,无味。却须臾不敢松懈,因为那被镇压的存在,哪怕只是无意识散逸的一缕魔气,都足以侵蚀心智,腐化灵力。
或许,大千世界中无数生灵,并不真切知晓“天邪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当他们看到,连不死之主这般神秘古老的存在,连同其麾下整个族群,都甘愿化为永恒的“守墓人”,世世代代镇守于此,承受着这种近乎永恒的孤寂与侵蚀时……
一种无需言语的、沉重如山的认知,压上了所有观者的心头。
能被如此对待,需要被如此镇压的……绝非等闲。
那封印之下的,是足以让整个时代最顶尖的守护者们,都不敢有丝毫喘息之机的、真正的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