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叶凡将昨夜从黑熊后颈剥出的那枚黑色碎片,放到了赵清漪面前。
“看看这个。”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极细密的纹路。
赵清漪接过碎片,指尖微微一触,眉头便拧了起来。
她翻转碎片,凑近细看。
指腹沿着那些纹路缓缓滑过,真气从指尖渗入,试探碎片的内部结构。
“这是阵纹。”
她将碎片举到阳光下,光线穿过碎片边缘残存的纹路,投射出微弱的光斑。
“阵纹已经碎裂了大半,但残留的结构还能辨认。”
叶凡眼神微沉。
“有人把这东西植入妖兽体内?”
“没错。”赵清漪点头,声音压的很低,“一旦碎片激活,妖兽体内的灵气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催化到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程度。”
她将碎片放回,盯着它看了很久。
“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是什么水平?”他问。
赵清漪沉默了两秒。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阵纹的精度、灵气回路的设计、失控触发的时间控制,能做出这种阵纹碎片的人,至少是阵道大师级别。”
叶凡靠在门框上,目光微眯。
叶凡看着赵清漪熟练分析阵纹的模样,忽然开口。
“你对阵道的了解,不像只懂皮毛。”
赵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顿。
“母后生前精通阵道,教过我一些。”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往旁边闪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赵清漪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她主动接管了猎场营地的日常事务。
第三天傍晚。
营地事务理顺之后,赵清漪回到柴房,关上门。
她从贴身的衣襟内层取出一样东西。铜质令牌。
这是叶凡从暗影阁杀手身上搜出来的。
令牌正面,暗影阁的蛇纹标识清晰可见。
她之前已经看过一遍,确认了暗影阁的身份。但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她将令牌凑到油灯下,侧着角度,眯起眼睛。
在令牌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凹刻符号。
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若不是用手指贴着表面一寸寸摸过去,极难发现。
赵清漪的呼吸变的很轻。
她将真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那个凹刻的符号中。
真气填满了凹槽的每一个细微转折。
符号亮了。
微弱的光芒,从凹槽中透出来,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熄灭了。
但这两秒足够了。
赵清漪看清了符号的全貌。
令牌差点从她手中滑落。
她认识这个符号。
这是夏国皇室直属暗卫“玄影司”的内部识别标记。
只有玄影司的核心成员,才知道这个标记长什么样。
赵清漪曾经见过。
在她母后的书房里。
在母后留给她的那本手札的最后一页。
一模一样。
暗影阁的令牌上,为什么会有夏国玄影司的标记?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盯着它,大脑飞速运转。
暗影阁,大景最大的地下暗杀组织。
玄影司,夏国皇室直属暗卫,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这两个组织,一个在大景,一个在夏国。
它们之间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现在,同一枚令牌上,同时出现了两方的标记。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暗影阁接了玄影司的委托。
第二,两个组织在某一层级存在合作关系。
无论是哪一种,赵清漪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赵清漪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叶凡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转着一截树枝。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睛很亮。
赵清漪将令牌递到他面前,翻到背面,指着右下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你看这里。”
叶凡接过令牌,借着月光细看。
赵清漪将真气再次注入凹槽,符号微微亮了一瞬。
“这是夏国玄影司的内部识别标记。”
叶凡的手指摩挲着符号的边缘,目光沉了下来。
“暗影阁的令牌上,刻着夏国皇室暗卫的标记。”
他没有问赵清漪怎么认识这个标记。
“你怀疑三年前给你下毒的人,是通过这条暗线动的手?”
赵清漪点了点头。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止。”
“如果仅仅是要毒害我,没必要动用两国的暗势力。一个夏国内部的高手就能办到。”
她抬起头,看着叶凡的眼睛。
“除非,我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叶凡没有立刻说话。
他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他的脑海中,一条条线索开始串联。
叶凡的眼睛微微眯起。
“殿下。”
沈默的身影从夜色中闪出,单膝跪地。叶凡转过头。
“说。”
“属下今日在猎场北面深山的入口处巡逻时,发现了几处可疑痕迹。”
沈默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
一小块被折断的树枝,断面还是新鲜的。
一撮从灌木上刮下来的布料纤维。
还有一小撮泥土,泥土上残留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这是阵法残留。”沈默的声音低沉,“有人在入口处布设过临时阵法,用完之后销毁了,但残留的灵气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叶凡蹲下身,拈起那撮泥土,感知了一下其中的灵气残留。
“不止一次。”叶凡说。沈默点头。
“属下仔细排查了入口周边三里范围内的所有痕迹。根据树枝断面的氧化程度、脚印的风化程度和阵法残留的灵气浓度判断,最近三个月内,至少有三批不同的人进入过深山。”
他顿了一下。
“而且时间间隔非常规律。大约每隔一个月一次。”
叶凡站起身。
他的目光望向北面漆黑的山脊线。
赵铁山说过:“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三条线索在叶凡脑中交汇,拼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有人定期潜入深山,将阵纹碎片植入妖兽体内,对它们进行人为催化。
而猎场,这个被朝廷遗忘了十五年的角落,恰好是实施这种隐秘操作的绝佳地点。
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巡查,没有人在意。
赵清漪听完叶凡的分析,面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如果猎场深山的妖兽持续被催化异变……”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迟早会形成兽潮。”
到那个时候,别说猎场这几十个老兵,就算把周边三个郡的驻军全调过来,都未必挡得住。
叶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做出了决定。
“短期内,加强猎场防御。让赵将军重新训练老兵,恢复基本战斗力。”
他看向赵清漪。
“你能布防御阵法吗?”
赵清漪没有犹豫。
“能。”
她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开,提笔开始绘制阵法图纹。
叶凡站在旁边看着。
赵清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暴露的太多,笔尖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停下。
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
“营地外围可以布设三层预警阵,深山入口处再加两层封锁阵。材料不够,用猎场里的废旧铁器和山石替代,效果会打折扣,但足够争取反应时间。”
她头也不抬,语速很快。
“另外,我需要几块品质尚可的灵石作为阵眼。没有灵石的话,用妖兽的兽核也行。”
叶凡嘴角微微一弯。
“昨夜那头黑熊的兽核,还在我这里。”
赵清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够了。”
叶凡点头,转身。
“防御的事交给你和赵将军。我要亲自进一趟深山,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赵清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小心。”
……
就在两人讨论进山计划的时候。
一道尖锐的鸣叫声从天空传来。
唳——!
赵清漪猛的抬头。
一只灰色的信鹰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精准的落在了赵清漪的肩头。
鹰爪稳稳扣住她的肩膀,翅膀收拢,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赵清漪的瞳孔骤缩。
她认识这只鹰。
“灰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鹰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竹管用蜡封口,蜡上压着一枚清晰的花押。
赵清漪盯着那枚花押,呼吸一滞。
紫菱。
是紫菱的私印。
紫菱是她在夏国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赵清漪伸手取下竹管,用指甲挑开蜡封。
竹管里,卷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绢帛。
她展开绢帛。
上面是紫菱的笔迹。
用的是她们之间约定的密文。
赵清漪的目光从第一个字扫到最后一个字。
她的脸色,一个字一个字的变的苍白。
叶凡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沉。
“怎么了?”
赵清漪握着那片绢帛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紫菱说……”
她咽了一下。
“父皇……病危了。”
夜风骤起,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攥紧绢帛的手指,指节白的好似要断裂。
“而且……”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二皇兄已经封锁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