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没有急于出手。
他从屋脊无声落回房间,动作极轻。
赵清漪睡的很浅,眉头微蹙,似乎正被什么噩梦纠缠。
叶凡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呼吸放缓,一点一点调整到熟睡的频率。
心跳平稳。
气息绵长。
毫无破绽。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无声扩散,将之前布设在景仁宫四角的感知阵悄然收拢,一层一层向内压缩,最终全部凝聚在寝殿方圆三十步之内。
……
宫墙外。
三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翻过了景仁宫的院墙。
他们落地时,脚下的碎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那人身形瘦削,戴着面巾。
通玄境巅峰。
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柄三寸短匕,匕首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两人立刻分开,一左一右,封锁了寝殿两侧的退路。
为首杀手贴着廊柱的阴影推进,脚步避开了每一块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砖石。
他在窗外停下。
手指轻的拨开窗缝,一线月光透进去,刚好照亮床榻。
两个人。
一男一女,并排躺着。
男人呼吸均匀。
女人面朝里侧,脖颈半露在被外。
杀手的目光略过叶凡,直接锁定了赵清漪的咽喉。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杀赵清漪。
叶凡不在名单上。
甚至,雇主特意交代过不要惊动九皇子,能不碰就不碰。
他的神识笼罩着整间寝殿,杀手的每一个眼神移动、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根手指的细微颤动,全都落在他的感知里。
目标是清漪。
不是他。
有人专门要赵清漪的命。
叶凡面上纹丝不动,呼吸依旧平稳如初。
……
为首杀手确认目标熟睡后,不再犹豫。
他用匕首尖挑开窗栓,推窗而入。
脚尖点地,无声前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已经站在了床榻边。
匕首翻转,刃口朝下,对准了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缝隙。
匕首刺出!
三寸。
两寸。
一寸。
匕首距离赵清漪的咽喉,只剩最后三分。
就在这个瞬间。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叶凡的手指,弹了一下。
就是随意的一弹。
一道无形气劲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的击中了匕首的侧面!
铛!
匕首猛然偏转,脱手飞出,钉入对面的墙壁!
入石三分!
匕首尾部还在嗡嗡颤动,幽蓝色的毒光在月色下一闪一闪。
为首杀手的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面巾下的眼睛猛然睁大。
什么?!
他甚至没看清叶凡是怎么出手的!
只是弹了一下手指?
就废了他的匕首?!
“跑!”
杀手的脑子只来得及蹦出这一个字。
他转身就要跳窗。
而在寝殿外侧策应的两名杀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撤退的信号,转身就跑。
砰!砰!
两道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杀手全速奔跑的身体,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两人被反弹之力震的踉跄后退,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其中一人拔刀就砍!
刀刃劈在气墙上,火星四溅,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气墙纹丝不动。
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名杀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用尽手段攻击,拳头、短刀、暗器接连砸在气墙上,只发出一连串闷响。
……
寝殿内。
叶凡从床上坐起身。
动作很慢。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为首杀手已经退到了窗边,右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还在滴,整个人身体紧绷。
他盯着叶凡,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不是废柴吗?!”
叶凡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他一眼。
“情报有误。”
杀手二话不说,猛然暴起!
他豁出了全部修为,通玄境巅峰的真气灌注全身,朝叶凡扑去!
他的目标是突围!
只要冲出去,只要.....
叶凡抬手。
一掌。
轻飘飘的一掌,拍在了杀手的肩膀上。
噗——!
杀手口中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体内通玄境巅峰的真气,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崩溃,丹田剧烈震荡,经脉寸寸断裂!
修为,当场废了!
杀手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浑身抽搐。
陆地神仙……
他碰上了陆地神仙!
院子里,另外两名杀手见为首之人被一掌废了修为,攻击的动作僵住了。
但逃不掉,只能拼了!
两人同时拔刀,一左一右,朝走出寝殿的叶凡扑来,刀刀直取要害!
叶凡连看都没看。
手指抬起,轻的弹了两下。
啪!啪!
两道无形气劲,精准的命中两人的膝盖骨!
咔嚓!咔嚓!
两声骨裂脆响。
“啊——!”
两名杀手惨叫一声,膝盖粉碎,扑通扑通跪倒在地,短刀脱手,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院子里,三个黑衣人,全部跪在叶凡面前。
一个修为被废,两个膝盖粉碎。
月光照在叶凡身上,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
“殿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清漪披着外袍快步走出寝殿,手里攥着一根从床头摸到的铜簪,权当武器。
她看到了院子里的场景。
三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柄幽蓝色的匕首钉在墙壁里,入石三分。
赵清漪没有尖叫。
她顿了一瞬,将铜簪收入袖中,面色凝重的走到叶凡身边。
目光从三个杀手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柄淬毒的匕首上。
“目标是我。”
叶凡看了她一眼。
“对。他们进来之后,眼睛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直奔你的咽喉。”
赵清漪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但声音依旧平稳:“审吧。”
……
叶凡蹲下身,看着为首的杀手。
杀手跪在地上,浑身痉挛,额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吐。
“嘴挺硬。”
叶凡的语气很随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的按在了杀手的丹田上。
只是按了一下。
杀手丹田内残存的一丝真气,被叶凡的灵力引动,互相冲撞,互相撕扯。
“啊啊啊——!”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的弓起,脸上的面巾被汗水浸透,五官都扭曲了。
叶凡收回手指,等了三息。
“说,还是不说?”
杀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凡的手指再次抬起。
“我说!我说!”
杀手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开口。
“暗……暗影阁……我们是暗影阁的人……”
“谁派你来的?”
“不知道……暗影阁的规矩,雇主和杀手不见面……我们只接令牌和悬赏单……”
“悬赏目标?”
杀手惨笑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赵清漪……有人在暗影阁中层挂了高价悬赏……赏金是……通玄境修士十年的收入……”
赵清漪的瞳孔微微一缩。
通玄境修士十年的收入。
叶凡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问:“暗影阁中层,什么级别的人能挂这种单子?”
杀手摇头:“我只是底层执行者……中层的事,我接触不到……但能出这种价的雇主,绝不是普通人……”
叶凡没有再问。
他伸手在杀手的腰间摸索了一下,翻出两样东西。
一枚铜质令牌。
巴掌大小,做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闭合眼睑的符号,背面是一串复杂的暗纹编号。
叶凡认出,这和丽妃暗格里的那枚令牌是同一个标识。
另一样,是一张对折的悬赏单。
叶凡展开。
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清漪”。
字迹工整,笔锋刚硬,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叶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息,将令牌和悬赏单收入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处理现场。
三名杀手被封住穴道,拖入景仁宫角落的柴房。
等天亮之前,他会让张福悄悄处理掉。
不能让朝廷知道。
皇宫之内发生暗杀,一旦传出去,不但会引来禁军彻查,更会给丽妃反咬一口的机会。
叶凡回到院中时,赵清漪还站在原地,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叶凡走到她面前,将铜质令牌和悬赏单递了过去。
“有人花大价钱要你死。”
赵清漪接过令牌,翻过来,看到了那个闭合眼睑的标识。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暗影阁……”
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脸色变了几变。
叶凡盯着她的表情:“你认识?”
赵清漪翻开悬赏单,看到上面的“清漪”二字时,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仔细想想,三年前毒害你的人,是不是也和这个暗影阁有关?”
赵清漪的手指攥紧了令牌,铜质的边缘硌进她的掌心,留下一道白印。
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凡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
叶凡看到她的眼神不再温顺,透出锋芒与冰冷。
“三年前给我下毒的人,我一直以为只是夏国朝堂的政敌。”
她的声音很轻。
“但如果暗影阁也牵涉其中……”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的令牌上。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她抬起眼,直视叶凡。
“殿下,我可能给你惹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月光下,叶凡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怕麻烦。”
赵清漪的目光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最终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回了屋。
叶凡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东方,一线鱼肚白划破了夜幕。
风停了。
院子里残留的血腥气正在被晨露稀释。
叶凡收回目光,走向柴房的方向。
还有些事情要在天亮前处理干净。
今天,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