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去,就看到萧鸢汐正对着盘子里的食物大快朵颐,见到他过来,立刻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千丝煲端给萧卿砚。
“皇兄你快尝尝,这个的味道和母后生前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萧鸢汐满脸期待。
自从母后去世,萧鸢汐的性格愈发娇纵,可在人前却甚少愿意提及母后,害怕会触动情肠。
可如今,萧鸢汐居然愿意主动提及,不仅如此,脸上还满是笑影,令萧卿砚一时也对那个做菜的厨娘有些好奇。
由三宝伺候喝了一口面前的千丝煲。
浓郁的汤汁勾芡后十分绵密,入口爽滑,里面的豆腐很嫩,精心调配的高汤味道鲜美。
萧卿砚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口。
萧鸢汐对萧卿砚的反应很是满意,想到萧卿砚每日不仅要为国事烦忧,还要被厌食症困扰。
抿了抿唇,萧鸢汐道:“为了阿兄的身体,这厨子日后就留在御书房吧,若汐儿再想吃这个味道,就去御书房蹭膳,皇兄以为如何?”
萧卿砚扬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汐儿懂事了。”
余光扫向一旁。
琉璃盅内,是被玉签穿成的烤棉花糖。
甜香的味道扑鼻,之前他就有所怀疑,这菜压根不是那个叫桃芝的做的,如今再次遇见,萧卿砚开口询问:“这菜是出自何人之手?可是御膳房副掌事桃芝?”
“不是她,我记得我来时她只是个普通宫女,眼下似乎有事离开了。”
萧鸢汐塞了满嘴的食物,未曾注意到萧卿砚的眼底有暗潮涌动。
果然!
“来人!将她抓回来!”
萧卿砚的命令带着冰渣,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三宝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尖着嗓子传令。
“陛下有旨!捉拿宫女鹿绒!”
这道旨意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
消息传到御膳房时,桃芝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滚烫的汤汁烫了手也毫无知觉。
她煞白着一张脸,冲到灶台后,一把抓住还在回味刚才美食的鹿绒。
“绒绒,快跑!陛下要杀你了!”
鹿绒正咂摸着嘴,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杀我?为什么?”
“你别问了!你顶撞了公主,陛下一定是知道了!他那脾气,你会被打死的!快走,从后门走,能跑多远是多远!”桃芝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鹿绒。
宫里谁不知道,这位新帝杀伐果断,惹他不快,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鹿绒却反手拉住了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跑什么?一个凡人皇帝而已,我皮糙肉厚,他打不动我。”她作为饕餮凶兽的尊严,让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怕一个人类。
“我的好绒绒!这不是打得动打不动的问题!这是要命啊!”桃芝快要急疯了,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她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自己攒了许久的一点碎银子塞给鹿绒。
“你快走!出宫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别再回来了!”
看着好友真情实感的担忧,鹿绒心里一暖。她虽然不懂人类世界的弯弯绕绕,但谁对她好,她分得清。
她拍了拍桃芝的手背,小声安慰:“芝芝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一队禁军已经冲进了御膳房,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问:“方才在公主殿下面前献艺的宫女鹿绒何在?”
御膳房众人吓得跪了一地,赵嬷嬷的侄女薛妙妙更是幸灾乐祸地指着灶台方向。
“在那边!”
校尉大手一挥:“搜!”
眼看禁军就要围过来,鹿绒一把将桃芝推进旁边的柴火堆里,自己则身形一闪,钻进了一个巨大水缸后面不起眼的窄缝里。
那地方积满了灰尘蛛网,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这是她平日里为了偷吃,摸索出的宫内密道之一,连接着好几处偏僻的宫苑。
禁军在御膳房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了,连根鹿毛都没找到。
校尉满头大汗地回去复命。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三宝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回陛下,人不见了。御膳房的人说,那宫女叫鹿绒,可奴才们查遍了宫女名册,根本……根本没有这个人。”
“没有?”萧卿砚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危险至极。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的皇宫里,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想起那晚,自己衣衫不整地醒来,脖子上的牙印火辣辣地疼。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不知名的女人给……睡了。
这也就罢了,如今这女人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戏耍他,用一道菜撩拨完他,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算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怒火直冲天灵盖。
“封锁宫门!把所有宫女都给朕带到翊坤宫前!朕要亲自一个一个地看!”萧卿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要把人碎尸万段的狠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挖出来!”
他就不信,一个宫女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夜色深沉。
皇宫的搜捕还在继续,一队队巡逻的禁军手持火把,照亮了宫道的每一个角落。
一处废弃的杂物间里,鹿绒正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桃芝提着一个食盒,跟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绒绒!”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菜肴,还有热腾腾的米饭。
“你怎么来了?外面还在抓人呢。”鹿绒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拿起一只烧鸡就啃。
“我怕你饿着。”桃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用,让你替我出头,你也不会被陛下盯上。现在整个宫里都跟疯了一样在找你,你可怎么办啊?”
她越说越伤心,觉得自己害了最好的朋友。
“万一……万一你被抓住了,我……我也不活了!”
鹿绒啃鸡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桃芝,心里有点堵。
她把油乎乎的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桃芝的眉心。
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她的指尖溢出,这是她和萧卿砚那晚之后,身体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