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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旧痕新念

从医院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

除夕夜的热闹渐渐淡去,村子里只剩下零星的鞭炮声,偶尔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开,又迅速归于沉寂。

我没有再踏入客厅,避开了那些依旧落在我身上的、复杂难言的目光。

径直走向了那间十几年未曾踏足的小屋。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并不浓重,显然是姐姐时常过来打扫,才没有让这间屋子彻底荒废。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书桌,墙角堆着几本我少年时期留下的课本。

以及角落里我破产时寄回的两三箱包裹。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我拉过椅子,安静地坐下,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微弱的月光铺满整个房间。

黑暗能让人冷静,也能让人看清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我掏出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旧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解开了锁。

相册里,躺着一些早已被时光尘封的碎片。

没有刺眼的银行流水,没有夸张的豪车豪宅照片,更没有刻意炫耀的合同截图。

只有几张极其普通的记录……

2016年作家后台的简单数据,2019年一次IP改编会议的随手纪要,2020年公司成立时,角落里半张模糊的身影。

平淡,普通,甚至不起眼。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几张轻描淡写的图片背后,藏着我六年的青春,六年的拼搏。

六年从尘埃里一步步爬到云端的岁月。

我没有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随手锁上了相册。

过去就是过去,不必沉溺,不必炫耀,更不必拿来向任何人证明。

房门被轻轻推开,姐姐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脚步轻缓,生怕打扰到我。

她将水杯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我手中的手机屏幕,只是一瞬,她的动作便微微顿住。

她没有追问,没有惊呼,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一眼便能懂。

我这个弟弟,从来都不是他们口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早点休息。”姐姐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便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整片安静还给了我。

屋外的世界,却远没有这般平静。

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即便隔着一道墙,也能隐约感知到那份喧闹。

五叔的威严呵斥,堂哥的阴阳怪气,堂妹的尖酸嘲讽,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议论,零零散散,飘进我的耳朵里。

“装得倒是像模像样,谁知道是不是自编自演。”

“一百万找他写剧本?骗鬼还差不多。”

“我看就是在外头混不下去,跑回来啃老的。”

“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些话,刻薄,尖锐,字字诛心。

若是换做两年前跌落谷底的我,或许还会心头翻涌。

可此刻,我坐在黑暗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不生气,不辩解,不恼火,不解释。

身处低谷时,任何的争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被相信时,再多的证明都只是自取其辱。

我早已过了需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年纪,也早已看透了这些人情冷暖。

他们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

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我拦不住,也懒得拦。

真正的强者,从不在口舌上争高低,只在结果上分输赢。

我收回思绪,将手机放在一旁,指尖轻轻点开了那个刚刚注册好的启辰作家后台。

空白的笔名,空白的资料,空白的文档。

没有粉丝,没有成绩,没有人脉,没有光环。

彻彻底底,从零开始。

就像2014年那个冬天,十八岁的我,第一次怀着忐忑与野心,点开作家专区的那一刻。

一无所有,却心怀烈火,出身尘埃,却敢向云端。

不同的是,当年的我,青涩,莽撞,靠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横冲直撞。

而现在的我,历经巅峰,摔过谷底,扛过风雨,守过初心,眼底只剩沉淀后的冷静与笃定。

当年能做到的事,现在,我只会做得更好。

当年能从一无所有,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我照样可以。

不需要告诉亲戚,不需要博取同情,不需要依靠旧友,更不需要借着曾经的光环走捷径。

我回来,本就是为了凭自己的本事,重新站回那个属于我的位置。

窗外的月光,安静地洒在桌面上。

我看着文档里不断闪烁的光标,深吸一口气,心底没有呐喊,没有激昂,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仗,只能一个人打。

有些巅峰,只能凭自己的力量,再次攀登。

我指尖落下,轻轻敲下了新书的第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宣告,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半分张扬。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在这间简陋破旧的小屋里,那个曾经跌落谷底的男人,终于拾起了搁置两年的笔。

这一次,不借东风,不靠旁人,不问过往,不惧流言。

我只凭我自己。

一笔,一书,一世界。

重新杀回,那片属于我的江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场沉默的归来,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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