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凝得像块冰,五叔的脸沉得发黑。
张磊还梗着脖子,眼底的轻蔑没散,反倒多了几分被顶撞的愠怒。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张磊往前凑了半步,下巴抬得老高。
“有本事你倒是拿出点真东西来,别光站着瞪眼睛!你那破手机里除了没用的字,还能有啥?”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扒我的手机。
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像极了要当场戳穿我“装模作样”的面具。
我侧身避开,指尖依旧按在手机屏幕上,没看他,只抬眼扫了圈院里的人。
五叔腰杆挺得笔直,却藏不住眼底的不耐烦。
两个远房婶子交头接耳,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父亲埋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姐姐红着眼,攥着衣角,想护着我又不敢。
这一眼,像扫过这些天所有的嘲讽,轻视,还有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为你好”。
我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拨通了那个昨晚刚找回来的号码,开了免提。
手机贴在耳边,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一道带着急切和激动的声音瞬间炸响在院子里,穿透了所有的沉默:“张宏?!是你吗?真的是你?!”
这声音太熟,是老编辑旭升。
当年我在磨钢写第一本书时,一手把我从新人堆里拉出来的人,圈内出了名的眼光毒,嘴也直。
院里的人都愣了,张磊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五叔的眉头皱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我靠在院角的柱子上,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只应了一个字:“是。”
“你小子终于肯联系我了!昨晚给你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小子就这么沉下去了。”
旭升的声音更激动,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两年了,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当年你突然消失,到底出什么事了?!”
“私事,不提了。”我打断他,直奔主题,“昨晚写了点东西,第一章,发你微信了,看看。”
“发了?!”老周的声音瞬间变了,急切里带着专业的严谨,“我马上看!你等会儿,就一分钟!”
手机里传来快速划动屏幕的声音,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的手机上。
堂哥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堵在喉咙里。
五叔的腰杆依旧挺得直,可眼底的笃定,已经悄悄松了缝。
不过十几秒,手机里突然传来老周猛地一拍桌子的声音。
那股激动,隔着屏幕都能砸到人脸上:“卧槽!张宏!这是你写的?!这味儿!这股子劲儿!是你!绝对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看到好作品的极致兴奋。
“这开篇,太扎心了,太真实了!跌落谷底的那股子憋屈,藏在骨子里的那点硬气,全写透了!比你当年写爆那本还狠!还沉!”
“我跟你说,这书绝对能火!”
老周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这开篇,往西红柿一放,绝对能冲榜!我敢打包票,这书必火!推荐,爆款,全给你安排上!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院子里。
老周的声音透过免提,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那句“必火”,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叔和张磊的脸上。
张磊的脸瞬间白了,嘴角的轻蔑垮得一干二净。
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
五叔捏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底在石桌上磨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他那身经百战的硬朗气场,瞬间散了大半,腰杆不自觉地弯了一点,脸上的沉冷,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错愕。
那两个远房婶子也不嘀咕了,嘴张着,眼里满是震惊,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鄙夷,轻视,变成了惊疑,甚至还有点讨好。
此刻她们才开始明白,我写的并不是一文不值的字。
父亲慢慢抬起头,手里的烟还燃着,却忘了抽,他看着我,眼里的阴霾散了,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骄傲。
姐姐红着眼,笑了,眼里的心疼,全化作了欣慰。
手机里,老周还在激动地说着。
“张宏,你说吧,想怎么弄?签约条件随便开,我现在就给你申请!推荐位我给你留着,黄金档,只要你发,立刻上!”
我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透过免提,落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谢了,升哥,合约不用急,推荐也不用留。”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谈条件的,也不是来靠老交情走捷径的。”
“我以纯新人的身份,在启辰发书,不靠任何光环,不沾任何关系,我要的,是靠自己的文字,重新杀穿榜单。”
“不过生活上,或许需要你伸一下手,但时间不会太长,一个月内必还。”
最后一句话,我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掀起千层浪。
手机里,旭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一个靠实力!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当年那个野路子!行,无论你选择哪里,我都会支持。”
“咱们的关系早就超越编辑与作者,钱马上到位,不够你吱声。”
“谢了。”我淡淡道,挂了电话,按灭屏幕,揣回口袋。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很快到账提示音却立即响起,旭升几乎不带犹豫的就将钱转了过来,且分毫不多提还款期限。
此刻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五叔看着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靠当兵硬气,靠儿子骄傲,压了我父亲一辈子,此刻,却被我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打得哑口无言。
张磊更是头埋得低低的,那辆停在院外的十几万的车,此刻像个笑话。
作为年轻人,他清楚,他那月入八千的工作,在那句“靠实力杀穿榜单”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那两个远房婶子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虽然她们不懂行,却知道随便一个电话就借得五万多块的含金量。
随机立即凑上来。
“张宏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果然是有本事的人,藏得太深了!”
“就是就是,早知道你这么能耐,我们哪敢说那些闲话啊!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们家孩子!”
我瞥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看向五叔。
四目相对,五叔的目光躲了,腰杆彻底弯了,再也没有了刚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没乘胜追击,也没说一句嘲讽的话。
真正的实力,从不是靠嘴炮打脸,而是用最硬的底气,让所有轻视你的人,自惭形秽。
我走到父亲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烟,摁灭在石桌上,轻声说:“爸,回屋吧,太阳大了。”
父亲点点头,站起身,跟着我往客厅走,脚步比刚才稳了太多,腰杆,也悄悄挺了起来。
姐姐跟在后面,路过五叔和张磊身边时,抬着头,眼里满是光彩。
我走到客厅门口,回头看了眼院门口的几个人。
五叔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张磊低着头,一言不发,两个婶子讪讪地站着,没了刚才的热闹。
阳光洒在院子里,落在我身上,暖得很。
我推开门,走进客厅,没有回头。
这一次,不是沉默的忍,不是无力的犟。
是我,张宏,用实力,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