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唐史记载,天后在位时期岭南道州县屡遭海寇侵扰。
商民官船,无一不抢。
州县焦头烂额,主管军务的司马,压力尤重。
官府几度出兵清剿,皆因船舰不敌,无功而返需借海上大帮海龙会之力才能将海盗消灭。
然而,有海盗在,海龙会便可向过往商船收取护费,坐享其成。
海盗若被消灭,这财路便断了。
起初海龙会的会首不愿联手。
可在神龙二年,海盗劫了海龙会的商船,姜海龙暴怒之下这才与官府联手。
如今还是神龙元年,姜海龙还未与官府联手。
他若能与姜海龙交好,促进他们与官府联手,那位急于剿寇的卢司马,即便识破自己身份,为大局着想,非但不会揭穿,恐怕还得反过来拉拢自己,促成三方合作。
如此,他便能保住性命。
至于如何交好海龙会,无非一个“利”字。
姜海龙不愿与官府合作便是想利用海盗收保护费,而卢焱他来自后世,知晓许多未来生财的门道。
提供给姜海龙更多暴利的财路,许他更大利益,便有机会让他改变主意,愿意与官府合作。
为此,他需先与海龙会搭上线。
他将赵大拉到偏处,低声问:“你们在码头做事,可识得海龙会的人?”
赵大摇头:“我们虽然经常为海龙会搬运货物,见过海龙会的周执事,但咱这等粗人,实在与他说不上话。”
“能见到好就好,对了,那位执事何时会出现在码头?”
“他每三日来一趟,明日正是他来的日子。”
卢焱当即修书一封,交给赵大:“明日你去码头,设法将此信交给周执事。
就说范阳卢氏卢焱,有一桩大财要送与姜会首,请他务必转呈。”
赵大念及救命之恩,郑重应下,将信贴身藏好。
望着赵大离去背影,卢焱心中并无轻松。
他固然对自己书信所写内容,很有自信,但信件无法交到姜海龙手中。
亦或者姜海龙这为海上枭雄对卢氏不感冒,连信都不屑一拆,此路便绝。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孙府内,灯火通明。
王泰安与家主孙连堂对坐。
“孙公,本官纵容那卢焱杖责公子,实为大局之计,还望体谅。”王泰安缓缓道。
孙连堂面沉如水:“老朽明白,不怪明府。
只是犬子所言,那卢焱受他欺辱时并未自报家门,事后却称是卢侍郎之子,其中恐有蹊跷。”
趴在软榻上的孙茂才疼得咧嘴,嘶声道:“没错!那穷酸废柴的模样,怎会是世家子?必定是冒牌货!”
王泰安捋须:“二位莫急,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前往潮州府,请卢司马前来辨认。
他是范阳卢氏旁支,真假一见便知。”
“明日?太迟了!”
孙连堂打断他,声音阴沉:“老夫出西域快马,路上一应打点皆由孙家承担。
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卢司马请来!
那厮敢打我儿,他多活一刻,老夫这心头火,便难压一分!”
王泰安要的正是这话,当即拍案:“好!侯师爷,速选两名干练衙役,持本县名帖,连夜出发,前往潮州府恭请卢司马!”
“是!”侯祷领命退下。
孙连堂望向儿子,目露寒光:“茂才,西域快马两天一夜足以往返。
你且忍两日,为父定为你报仇,将他千刀万剐!”
孙茂才眼中怨毒更盛:“千刀万剐太便宜他!我要当着他的面,糟蹋那哑巴晚娘!再卖进最下贱的窑子,叫人日夜作践!叫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哈哈,晚娘那女子长得还挺标致,届时本官说不得也要去关照一番!”王泰安随之狞笑,眼中毫不掩饰的闪烁着对晚娘的淫欲。
天刚蒙蒙亮,卢焱便醒了。
窗外,晚娘已轻手轻脚熬好了粥,米香淡淡飘入。
见卢焱醒来,她端着粥进来用手比划:哥,吃饭了。
她把满碗的粥递给卢焱,自己只盛了小半碗清汤。
卢焱心头一暖,拿过勺子,将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大半过去。
“傻丫头,如今有县太爷照应,还省这一口?”他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多吃些,今后哥天天让你吃好的。”
“哥,我们真的安稳了吗?”晚娘比划着,眼里明显有着不安。
卢焱不想让她察觉任何危机,不想再让她承受高压。
他重重点了点头:“当然!”
晚娘信他,脸上笑容浮现,放轻松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卢焱看着她的吃相,面带着笑容,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极致。
他绝不能让她再掉回地狱里去。
晌午,院门被谨慎地叩响。
是赵大。
他一身汗湿,面带急色。
卢焱先对屋内的晚娘比了个无事的手势,才将赵大引到院角。
“卢公子,信交给周执事了。”
“他怎么说?”
“他接了信,一句话没说,上船就走了。”赵大抹了把汗,左右看看,压低声:“公子,我昨夜瞧见两个衙役,骑着孙家那几匹西域快马,出北门了!”
卢焱眼神一凛;“那快马到潮州府,来回要多久?”
赵大估摸了一下:“孙家那几匹是宝贝,两天一夜就能打个来回。”
两天一夜!
卢焱心底一沉。
昨夜出发,那么后天一早,卢司马就可能到了!
若在此之前见不到姜海龙,他便要与那位真正的卢家人面对面了。
能否熬过盘问,他心中并没有底。
他需要妥善安排好晚娘。
他先是再次书信一封交给赵大。
“赵大哥。”
卢焱声音低沉下去:“后日一早,我若被带走,你立马接走晚娘,带她离开这里躲一躲。
之后你若再遇到海龙会的人,这信件想办法让其交给姜海龙。”
赵大隐约感到不妙,他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可能要被揭穿了。
但他没多问,卢焱救了他一家老小的命,那便是他的恩人,他便愿意为其卖命。
“公子放心,此事我拼了命,也会办到。”
卢焱没有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让其离去。
第一天,在死寂中过去了。
杳无音信。
晚娘似乎察觉到卢焱比往日沉默,以为他累了,更加乖巧地忙里忙外。
卢焱强迫自己坐在院中,脑中却反复回溯正史野籍中关于范阳卢氏的点点滴滴,推演着可能与卢司马的对答。
同时将自己前世做生意的经验与历史走向结合,寻找出适合让姜海龙心动的赚取更大利润的路子!
第二天,依旧没有消息。
第三天,天刚泛起鱼肚白。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猛然炸响,惊醒了晚娘和卢焱。
这绝不是赵大。
该来的,躲不掉了。
卢焱迅速起身,来到惊慌的晚娘面前稳住声音:“应该是官府的人请我去问话,若一会儿赵大哥来,你便跟他去,哥昨日给他说好了,让他带你出去逛逛。”
晚娘看着他,眼中的慌乱被依赖取代,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卢焱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院门。
门开,孙茂才拄着拐,被一群家丁簇拥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卢大公子,您睡得可还安稳?”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州府的卢司马大驾光临咱们这小县城了,正搁县衙里头等着和您这位族亲叙旧,认亲呢!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