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
卢焱心底不慌乱那是假的。
但他没放弃希望。
写给姜海龙的那封信里,有姜海龙拒绝不了的东西。
前两天没回应,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再说,卢司马就算戳穿他,也不会当场杀人。
杀了,拿什么去卢从愿那儿邀功?
因此,他还有时间等待姜海龙,他需要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卢焱整了整衣襟,迈步出门。
依旧保持着高门士族的姿态。
藐视的扫向孙茂才:“孙郎君,之前那顿打,看来是没长记性。”
孙茂才也不发怒。
今日卢焱这泥腿子,绝对要完蛋。
他反而玩味的盯着卢焱说:“卢大公子,与其在这里装腔作势,不如好好想想应对卢司马吧,若被发现不是卢氏子弟..嘿嘿...”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怕是要杀头啊!”
卢焱前世在生意场上,被人威逼利诱多了去了。
这点威逼,他没一点怕的。
卢焱打了个响指:“就你这语气,等于讽刺我五姓七望,轻则掌嘴,重罪杖毙,你今日怕还是要挨一顿打。”
孙茂才本来还能压住火,一听这话,脸瞬间沉下来家丁们面面相觑,竟不自觉地给卢焱让出一条道。
卢焱径直上了轿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高声喊道:“起驾!”
“走!”
孙茂才一刻也不想耽搁,立马催促车马前行。
一刻钟后。
卢焱等人来到县衙后堂。
此刻,后堂内摆了一桌子酒菜,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深青官袍,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很清晰的大痣。
他正是潮州司马卢承恩。
王泰安陪坐一旁,他皮笑肉不笑正欲起身。
卢承恩却在他前面起身,满脸亲切热情走过来,握住卢焱的手。
“他乡能遇到侍郎之子,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卢焱暗道此人高明。
见面没有质疑身份,而是先认亲。
最终若是发现是真的,倒也不至于得罪。
绝对是一个老油条,这类人会更加难以对付。
不过,此人这番态度,也说明他也拿不准卢从愿有没有私生子。
反而让卢焱稍微安定了一些。
“本公子,见你也倍感亲切。”
卢焱虽也是笑容,姿态却依旧保持傲然。
“若按照辈分,我还要喊你一声族叔呢!”卢承恩姿态越来越低。
“不必如此客气,你我按照年龄相称即可。”
“那可不能乱了辈分,族叔!”
“行吧...”
两人推让几句,卢承恩便邀卢焱上座。
“开席。”
宴上聊的多是风月,好像他不是来验明正身的。
三壶黄酒下肚,众人微醺。
卢承恩才像随口一问:“族叔,咱们卢氏有一件密不外传的事,凡是姓卢的都知道,您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
站在门前像是看门的孙茂才,终于有了笑容。
此乃辛秘之事,冒充者绝对不知。
这下卢焱完蛋了。
正当他们想看卢焱慌张的神色时。
却见卢焱摆了摆手,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乖侄子,你喝醉了,我卢氏哪来的密不外传之事。”
孙茂才与王泰安皆是一喜。
这货肯定要找理由了。
他死定了!
没成想,他们却见卢承恩拍了拍脑袋说:“哎呀,那是我记错了,是我那内室娘家的秘密!哎呀,这酒喝多了,误事啊!”
孙茂才与王泰安立马明白。
卢氏根本不存在那所谓的秘密,卢承恩方才是故意诈卢焱。
该死的,这卢焱怎会如此确定?
事实上,卢焱也有赌的成分,唐朝五姓七望的史料,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
都没说过卢氏有什么密不外传之事。
他赌卢承恩在炸他。
这一次,他赌对了。
他却因此更加谨慎起来,卢承恩确实有套路,此人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么一个坑。
不出所料,卢承恩第二波马上就来了。
他望着后堂外的一处井水,眼眶里竟出现了泪,叹息一声道:“族叔,可曾回过范阳祖宅?”
祖宅?依照卢焱之前看过的卢氏墓志中,常提及“归葬祖茔”“谒祖考于范阳”之类的记载。
卢焱相信这绝对不是考验他的问题,坑还在后面。
“我卢氏子弟,无论身处何地,都要返回祖宅祭祖,自然回去过。”
随着卢焱点了点头。
卢承恩抹了把泪说:“族叔,咱们祖宅后院有一口井,听闻天灾荒年依旧不断水,保住了我卢氏根基,从此之后祭祖之人都会喝上两口。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已然忘了那井水味道,是甜还是苦,亦或者咸?
你能帮我回忆回忆那味道是?”
卢焱表面如常,心里却骂娘了。
这货也太他娘的阴了。
历史书上,怎么可能记载一口井的味道?
孙茂才与王泰山神色皆是一亮。
“卢公子,您跟随侍郎在北方,应该年年都喝那井水吧?”王泰安摇头叹息:“您对那味道一定熟悉,还请告诉卢司马,解解他那思井之苦。”
卢焱真不知答案。
他只能蒙了。
若蒙错了,身份也就识破了。
就算卢承恩不杀他,押回长安找卢从愿望领赏,皮肉之苦也躲不掉。
“快说啊,难道你不知?”
孙茂才忍不住了,他站在门前玩味的盯着杨帆。
“啊?不会吧?”王泰安故作疑惑起来:“作为侍郎之子,不应该不知啊!”
卢承恩没说话,他捋了捋胡须,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急什么急啊,老子想想!”
卢焱一副酒醉的模样,脑海里却不断分析着,到底是什么味道,答案会是正确的。
“别拖延时间了,那井水的味道,怎么可能还用想?!”孙茂才冷笑道。
“族叔,你即便如今醉酒,这思考的时间也有些长了吧?”卢承恩站了起来,大有卢焱还不回答,他便命令将卢焱控制起来之举。
卢焱知道拖延不下去了。
蒙吧。
他又喝口酒,带着酒劲说:“那口井的井水是苦的,喝它的水是让我等记住,我卢氏即便位列五姓七望,依旧要记得来时路。”
众人皆是看向卢承恩。
只瞧着卢承恩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刻,酒气从他脸上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喝过酒水那般。
王泰安与孙茂才狂喜,卢焱这厮定是猜错了。
“哈哈,卢焱你说错了,你这冒牌货!”孙茂才更加忍不住了。
“混账,是不是冒牌,还轮不到你说!”
王泰安训斥过后,他便一脸卑微看向卢承恩:“卢司马,还请您想想,那口井水味道是?”
“那口井的味道....”
就在卢承恩要说出来时。
“报!!”
“明,明府!大事!”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
王泰安眉头一皱:“没看到本官在忙吗?掉脑袋的事,也等等再说!”
“不着急,让他说。”卢承恩倒是不着急,如今他已经有了答案,等会儿惩处也来得及。
“说吧!”
王泰安这才不悦的命令道。
“海,海龙会!姜海龙!他说他要见卢公子!”
衙役口舌干燥的回道。
满堂皆是惊喜之色。
王泰安开启拍马模式:“卢司马之前多次派人联系姜海龙,他都推托不见。
此番亲至,还点名见您,必是回心转意,愿与官府联手剿匪!”
卢承恩笑容几乎无法抑制。
自从他接任司马以来,海盗越发猖獗,上头给他压力很大。
唯有联合海龙会,才能解决掉那海盗祸患。
“司马此番剿匪定能成功,高升指日可待啊!”
孙茂才也顾不上腿疼了,拄着拐凑上来,满脸堆笑:“恭喜司马!贺喜司马!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卢承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快,随我出迎。”
他整了整官袍,迈步就要往外走。
卢焱则是浑身一松,扫向他们几人时。
多少有些无语。
卢承恩一把年纪了,还能称呼公子么?
那姜海龙明明是来找老子的。
“卢公子,可在?!”
他们还未走出后堂,一道粗犷的声音便从外面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
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他短褐敞怀,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青龙。
脸上一道很深的刀疤,走起路来龙行虎踞,颇具气势。
此人正是海龙会会首,姜海龙。
在他身后还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目光如电,腰间鼓囊。
姜海龙主动闯进来。
卢承恩,王泰安却没有不快之色,反而面带笑容快步迎出。
“姜会首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即便贵为潮州府的司马,卢承恩为了剿匪,姿态也不得不放得很低。
姜海龙却看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他。
对其选择无视。
他来到卢焱的面前,拱手为礼:“姜海龙,拜见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