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龙、卢承恩、王泰安都是聪明人。
从一开始他们就明白,卢焱这是想独吞这笔钱。
眼下三方都得稳住这位卢公子,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王泰安那老油条甚至抢先开口:“区区一千贯钱,招收不了几名家丁护院。
想必卢公子还要自掏数倍的腰包。
此等为国为民的胸怀,令下官汗颜,下官举双手赞同。”
“呵呵,说的是。”卢承恩笑着接话:“我也没什么意见,族叔你便拿着吧。”
“那好,我便收下了。”
卢焱勉为其难的应下,伸了个懒腰起身:“卢司马,王明府,时辰不早,本公子也该回了。”
“族叔,我送您。”
“不必。”
卢焱给姜海龙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目送背影消失在门外。
卢承恩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尽:“王县令,今日之事,让孙家人都把嘴闭上。
无论是合作剿匪,还是卢焱身份真假,都不许往外传半句。”
王泰安眼珠子转了两转,似在琢磨卢承恩这安排的用意。
“怎么,不愿意?”
“岂敢岂敢。”王泰安连忙躬身:“下官定不让今日之事传出分毫。”
“本司马也回了。
记住,这段时间,对卢公子必须有求必应,不得怠慢。”
“喏。”
夕阳西斜,卢承恩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行渐远。
王泰安脸上的恭顺瞬间收了回去,转身吩咐备轿,直奔孙府。
与此同时。
另一条巷子里。
姜海龙与卢焱坐在轿中,隔着轿帘缝隙看向外头。
“卢公子,果真如你所料,王泰安往孙府方向去了。”姜海龙放下轿帘。
“他们本就是一伙的。”卢焱往后靠了靠:“接下来他们不会消停。”
“要不要我派人护着你?”
“最好派些人。”
卢焱没有拒绝,在这古代里没有监控,天高皇帝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身边有保护的人才能更安稳一些。
“好!”
姜海龙立马安排四人晚上跟随卢焱回去,保护卢焱安全。
卢焱则是想起来一些身体原主过去听到的一些信息:“海盗多次袭扰潮阳县,孙家从未有过大损失,说不准,他们跟海盗之间,有些来往。
今日这消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递出去。”
“他娘的,那我先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姜海龙问。
“越给颜色,他们越想让海盗替他们出头。”卢焱摇头。
“那怎么办?”
“派人给海盗递个话。”卢焱压低声音:“就说你不过是想利用官府,绝不会真跟他们剿匪。
先把他们稳住,将来才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跟海盗和平共存这么多年,找他们不难吧?”
姜海龙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还是卢公子脑子好使!我回去就办。”
“除此之外,走私贸易也得开始准备了。”
卢焱声音压得更低,“先把潮州附近几个大岛屿拿下来,将来外贸商船才有地方停靠。
还要备足物资和银两,跟他们交易。”
姜海龙听得认真,像小学生听课般点头:“潮州沿海岛屿数百个,我得先统计统计,再定夺拿哪些。
银两我手头有些,前期交易够用。
但货源和售卖的路子,我确实没有。”
“货源和销路,我来搞定。”卢焱接过话头:“咱们兵分两路,一个月内全部办妥。”
姜海龙摇头赞叹:“卢公子,看来你早就布局好了,姜某佩服。”
卢焱哪有什么布局。
货源和销路,他现在两手空空。
主动揽过来,无非是因为卢承恩认了他的身份。
卢侍郎私生子的身份还能继续用。
有这身份在,他想的是空手套白狼弄到货物不是难事。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姜海龙面前显出本事。
否则在这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深沉的汉子眼里,他卢焱不过是个随时能踢开的棋子。
再者,若能成事,货源和贸易就攥在他手里,整条走私线都得听他调度。
那才是真正拥有权力。
“姜会首用不着佩服,我只不过是习惯做任何事都得未雨绸缪罢了。”
卢焱故作高深地撂下一句,抬眼看向外头渐浓的暮色。
他心里已经飞回去了。
晚娘一整日不见他,不知急成什么样。
他让赵大带晚娘先走,也不知现在人在何处。
得去赵大家。
他与姜海龙约好分头行事,三日后滨海楼碰面,便将冰海楼的饭菜和一千贯钱搬运到另外一辆马车之后,卢焱在姜海龙的四名手下护送下,扬鞭朝赵大家疾驰而去。
一路打听,寻到赵大家时,天已黑透。
赵大的妻儿正站在门外,伸长脖子张望。
见卢焱策马而来,赵氏眼里立刻涌出泪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前:“卢公子,我家相公被放出来了吗?”
卢焱心头一沉:“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氏慌着神,结结巴巴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卢焱听完,怒火往上蹿,可随之也松了口气。
今早赵大为了把晚娘带出来,特意拉上赵氏去打掩护。
谁知刚把晚娘领出门,几个衙役就冲上来,把人都堵在宅子里。
虽说没能逃成,但衙役也不敢拿他们怎样。
人还是安全的。
可他们困在里头,外头消息一概不知,不知急成什么样。
卢焱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拉上赵大妻儿,快马往回赶。
到那宅院门口,还有两个衙役守着。
见卢焱平安回来,两人立刻明白,这人身份没毛病。
连忙恭敬的迎上前:“卢公子,您回来了。”
“滚开。”
卢焱没给他们好脸,迈过门槛又回头盯了他们一眼:“今日你们若是怠慢了晚娘和赵大,本公子要你们狗命。”
两个衙役吓得浑身哆嗦。
赵大一直蹲在院子里。
见卢焱进来,腾地站起来,满脸惊喜:“公子,您回来了!”
“爹!”
“相公!”
赵大妻儿哭着扑过去,一家三口抱成一团。
晚娘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清秀的脸上挂着泪痕,满是担忧。
看见卢焱的那一瞬间,喜极而泣,眼泪又涌出来。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急得手语都打不利索。
直到卢焱上前,把她拥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真切的触感。
让晚娘终于不再颤抖,伏在他肩头,哭出声来。
那一刻,卢焱心里五味杂陈。
心疼,恼火,后怕。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晚娘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松开手。
“晚娘,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卢焱抬眼,看向门口那两个衙役。
那两个衙役可是亲眼见过卢焱怎么杀孙茂才心腹的。
怕他真对自己动手,腿一软就跪下了:“卢公子,我二人绝没有怠慢他们。”
卢焱没理会他们,只看着晚娘。
晚娘摇了摇头,比画道:他们没有为难我们。
卢焱眼里的冷意淡了些,却没全消:“滚回去告诉王泰安,再敢派人来,本公子让他后悔。”
“喏!”
两个衙役爬起来就跑。
等人走了,卢焱脸上瞬间换上笑模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来,今晚咱们吃点好的。”
他拎过挂在马上的食盒,揭开盖子。
饭香扑鼻而来。
赵大一家子一个月也吃不上一回白米饭,更别说这大鱼大肉。
赵大的儿子赵小狗眼睛都直了,肚子咕咕叫。
“爹,我想吃。”他伸手想去拿鸡腿,被赵大一巴掌拍回去:“卢公子没发话,咱们当下人的不能动,记住了?”
赵小狗撇了撇嘴,乖乖点头。
“赵大哥。”
卢焱把鸡腿塞给赵小狗,“你我是兄弟,不是下人。”
赵大夫妻俩愣住了。
看着卢焱把鸡腿递过去,赵大慌忙摆手:“公子,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贱命一条,哪敢跟您称兄道弟。”
“贱命?”
卢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也许咱们生来确实是贱命一条!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都有改命的机会。”
赵大听不懂这话,只一个劲挠头。
卢焱也没指望他懂,拍拍他肩膀:“你只需记住,往后你赵大就是我卢焱的兄弟。”
赵大不敢应,可卢焱发了话,他又不敢不应。
愣愣地点了点头。
卢焱恢复了笑容,把姜海龙派过来的保护他的人,也都叫了进来。
“来,坐下一起吃饭。”
赵大夫妻俩还是放不开,直到晚娘拉着赵氏坐下,一家人才敢动筷子。
他们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两桌菜,被吃得干干净净。
卢焱这才真切体会到,这年头普通人家,能吃饱已是万幸,吃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晚娘和赵氏收拾碗筷的时候。
卢焱把赵大叫到外头。
他该为自己张罗人手,建立自己的护卫队了!
有了人,他才有跟敌人较量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