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听的沈瑶溪直起鸡皮疙瘩。
在京城的这几年，陆黎别的本事长没长她不知道，可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却是炉火纯青了。
沈瑶溪忽的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想我如何做？”
陆黎一喜，以为沈瑶溪听进了他的话，连忙道：“你只要承认这宅子的地契是你私自拿走的就是了。”
“如今京兆府衙门的人在此，我若是这么说了，他将我当成小偷抓走了该如何？”沈瑶溪问他。
“你是说这名参军吧？”陆黎扫了李宴序一眼，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的官职在我之下。你放心，只要你松口了，由我出面必定保你无事！”
沈瑶溪心中冷笑：保我无事？到时候怕不是赶不及要踩上一脚，彻底除了我才算了事吧。
“陆黎！你在和她说什么悄悄话？！”那边，林茵茵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心里一团火直冒，终于忍不住吼道。
陆黎一惊，快步走到她身边劝道：“你别生气，我不过是将道理说与她听。她如今已经知道做错了，正要向你们说出真相呢。”
话落，他板了脸对沈瑶溪斥道：“还不赶紧将事实说出来！”
沈瑶溪扫了两人一眼，缓步至李艳徐跟前，施然一礼：“大人，民女依旧是那句话，此宅为民女所有，望大人明察。”
“哼，你承认了就好，赶紧从这儿离开吧。”陆黎冷哼一声，下令赶人。
只是话音刚落，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回想，才反应过来沈瑶溪说了什么。
陆黎脸上的神情从冷然转为暴怒：“沈瑶溪，你在胡说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瑶溪竟然敢如此落他的脸面，简直不知所谓！
“事实本就如此。陆大人即便官职在身，也不能颠倒黑白吧。”沈瑶溪垂了眼眸，不想再多看陆黎一眼。
“你……”陆黎恼羞成怒，扬着手掌就朝沈瑶溪而去。
沈瑶溪刚要避开，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陆大人要不还是与下官一道往京兆府衙门走一趟，分辨清楚吧。”李宴序淡淡的道，端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陆黎一顿。
事实如何，他心里清楚的很。若是有人误会他意图侵占女子家产，他的脸可就丢尽了，日后还如何在朝中立足？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对上司如此无礼？还不赶紧让开！”林茵茵终于忍不住火气，猛的一拍桌子，没好气的瞪了陆黎一眼。
本以为将他喊来，能轻而易举的压住这个不知所谓的参军，没想到这么没用。
陆黎才回过神，端出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一丝官威，眯眼盯着李宴序，威胁的意味十足。
谁料李宴序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寸步不让，甚至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威严，让陆黎渐渐的心生胆怯。
陆黎疑惑：区区六品参军，怎会有这般慑人的气势？
“陆大人，请？”李宴序微微一侧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却还依旧牢牢的沈瑶溪护在身后。
陆黎气的还想发难，却在李宴序岿然不动的震慑下，怎么也拿不出气势来。
他只能避开李宴序的视线，再看向沈瑶溪：“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我只求一个公道。”沈瑶溪道。
“既你如此不识大体，就休怪我不念多年情谊。沈瑶溪，我这就休了你，从此往后你不再是我陆家妇！”
既已见识过陆黎的无情无义，沈瑶溪早已收回了对他的情谊。
闻言，她轻轻拨开李宴序，冷笑：“正好，我亦不想与你再有瓜葛。只是你停妻再娶在先，错处在你，休妻绝无可能。我们……和离。”
话落，她从包袱里取出纸笔。不出片刻，一份和离书递至陆黎面前：“签字画押吧。”
陆黎所谓的休妻，本不过是为了吓唬沈瑶溪罢了。
对这世间的女子而言，被夫家休妻那可是奇耻大辱，他就不信沈瑶溪会不害怕！
可他万万想不到，沈瑶溪竟然直接写了一份和离书来。
如此一来，反倒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对于沈瑶溪，他还是有些感情的。尤其是相比较强势的林茵茵，每每回想起沈瑶溪的温柔小意都让他觉得心中熨帖。
陆黎盘算着，等假以时日他想想办法，把沈瑶溪留在身边做一个妾室也甚是不错。
只是他没想到，沈瑶溪竟会提出和离。
陆黎气的指着沈瑶溪的手都在颤抖：“沈瑶溪，劝你考虑清楚！”
沈瑶溪定定的举着和离书，毫无退怯。
陆黎没了办法，不愿意再在这里惹人笑话，只能对下人喝道：“我们走！”
然而，陆家的下人一个也没有跟上，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回头去看，只见她们都望着林茵茵。
不得已，陆黎只能在回到林茵茵身边，低声下气的哄了许久，才终于哄得林茵茵起身，没好气的下令：“走！”
众仆妇这才跟在两人身后，从宅子里离开。
一群人尽数离开，宅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沈瑶溪对着李宴序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多谢大人相助。”
“维护京城秩序，保百姓平安，是本官职责所在。姑娘无需在意。”李宴序的姿态，端的一副正紧的模样。
丛平在一旁偷偷撇嘴，心中腹诽：老爷让您于公务之道多用心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李宴序伸手虚扶了一把，兀的一抹暗红映入眼帘。
沈瑶溪的衣袖处有些破损，沾了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受伤了？”李宴序眉头微皱。
沈瑶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后知后觉手掌根处有些疼痛。
“许是方才摔倒时蹭伤了。”沈瑶溪不以为意的笑笑，用帕子轻轻擦了擦伤口。
在安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于田间地头奔跑时磕磕碰碰是常事。
李宴序看着女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忽的想起老师家里的小孙女在花园里嬉闹摔倒时，捧着蹭破了皮的小手递到他面前，嚎啕大哭的样子。
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眼前竟融为一体，让他不由得涌起一抹心疼。
不知道是对眼前的女子，还是当年的小女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