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流云山,绿树成荫,但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
姬锦澄把车扔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顾不上换掉脚上那双细高跟,就沿着上山的石阶,气势汹汹地往上爬。
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阶上,脚后跟很快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烈日和疼痛很快让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精心打扮过的妆容也有些花了。
路上来往的游客,纷纷对这个穿着一身利落精致的商务套装,踩着高跟鞋爬山的明艳大美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姬锦澄全都视而不见。
此刻支撑着她的,只有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满腔愤怒。
她要亲眼看看,在她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为了他们共同的公司拚命工作的时候。
她的“丈夫”,是如何尽心尽力地“照顾”他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婶婶”的!
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观景平台时,她有些脱力,只好停住脚步,扶着旁边的栏杆喘息。
不过目光仍下意识地在来往的游客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另一侧下山的石阶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羽芊穿着轻便的运动装,戴着一顶遮阳帽,趴在宋景川的背上。
她双手亲昵地环着宋景川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侧颈,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宋景川侧过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带着点宠溺纵容的笑容。
那笑容,是姬锦澄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
紧接着,背上的赵羽芊突然抬起手,带着点娇嗔的意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等男人说什么,她又迅速地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一幕,和谐、亲密、旁若无人。
姬锦澄猛地想起上个月自己崴脚时。
她甚至只是让他帮自己拿下医药箱,就只换来他一句“别那么娇气”。
而此刻,他背着赵羽芊下山,小心翼翼。
原来,不是他不够细心,不是他天生冷漠。
只是他细心和热情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她姬锦澄。
爱与不爱,原来这么明显啊。
她竟然一直都没看见。
刚刚一路支撑着姬锦澄的熊熊怒火,在这一刻,竟然被眼前这一幕击得有些涣散。
她突然失去了冲上去质问撕扯的力气,而是鬼使神差地,远远跟了上去。
茂密的树丛和来往的游客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听到风断续送来那两人毫无防备的谈笑声。
“哎,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摊牌啊?”
是赵羽芊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厌恶。
“我每次看到她在公司里那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样子就烦!”
“不知道的,还以为憧憬集团是她的呢!”
姬锦澄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微顿,屏息听着。
宋景川带着笑意的声音很快传来,是那种哄人的语调。
“乖,再等等。现在正是公司融资最关键的时候,很多地方还需要她。”
“她手里那些核心技术资源和客户关系,暂时没人能替代。”
赵羽芊顿时不满了。
“等等等,还要等多久嘛,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宋景川赶紧解释。
“怎么可能,我对她真的没有感觉,要不然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碰过她?”
“我只喜欢你啊宝,她就算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懒得看。”
赵羽芊这才轻哼出声。
“可你们住在一起,而且她那么年轻漂亮。”
“我只要看到她跟你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哪怕只是名字并列,我都觉得难受嘛。”
赵羽芊比宋景川大11岁,今年已经36了。
但此刻娇嗔的模样,跟被惯坏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姬锦澄听得有些想吐。
怪不得哪怕已经领证了,宋景川也坚持两人没办婚礼,就不算完全结婚,得分房睡。
还说这是他家的传统——拒绝婚前性行为。
她之前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有些生理障碍。
但她也不热衷于此,便没当回事。
原来不是什么家族传统,是看不上她,要为心上人守身啊。
“我知道,委屈你了。”
宋景川安慰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姬锦澄从未享受过的耐心和迁就。
“但她现在手里的股份只有10%,而我拥有35%,她再能干,说到底也就是个给我打工的。”“等我把她手里的那点股份,还有她婚前那些财产,都用合法的手段弄过来,我一定会摊牌。“到时候,我让她净身出户,身败名裂,滚出憧憬集团,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净身出户,身败名裂……
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姬锦澄头顶炸开。
她原本以为,宋景川只是骗了她的感情。
把她当成一个掩人耳目的工具,一个免费的高级打工仔。
却没想到,他竟狠毒至此。
不仅想白嫖她的能力和资源,还早就算计好了要吞掉她的一切。
让她最终人财两空,一无所有。
这比知道他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更让她愤怒和心寒。
“这还差不多!”赵羽芊显然被这番承诺取悦了,声音越发娇媚动人,“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景川低笑着。
“你不是一直想要她那套婚前的湖景别墅吗?”
“她上周就松口说过户给我了,等我拿到就给你。”
是的,姬锦澄会去补办结婚证,就是想拿来去过户用的。
她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将那套别墅作为他下周25岁的生日礼物。
谁知道,阴差阳错,让她得知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赵羽芊惊喜出声,“真的?那太好了!”
然后,姬锦澄远远看到,赵羽芊从他背上下来,踮脚凑过去,跟宋景川接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阳光下,那画面格外刺眼恶心。
但此刻,姬锦澄看着这对算计着如何将她剥皮拆骨、吃干抹净的狗男女。
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和心痛,竟奇异般地一点点地冷却沉淀了下去。
摊牌?
不。
她改变主意了。
就这么冲上去,撕破脸皮,痛快地给他们一人一记耳光,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宋景川不是想要她的股份,想让她净身出户吗?
赵羽芊不是看不惯她在公司“说一不二”的样子吗?
好啊。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继续演下去,到最后,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究竟会是谁!
宋景川大概是忘了,她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就该做好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