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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一次灵魂出窍的经历

从此这孩子便常常在晚上过来跟我玩。为了他叔叔叔叔的叫得甜,我为他安装了他喜欢玩的游戏。甚至特意买了一只塑料小板凳,有时候我要写东西,就让他坐着烤火。本来从不吃零食的我,偶尔到街上时会想起买些水果,棒棒糖之类的东西让他高兴一下。

这孩子也很乖巧,想吃了就吃一点,不往口袋里塞。我写东西的时候,也不多说话,除非在看书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了,问一下。有时候他玩电脑的时候我睡着了,醒过来一看他却已睡在我的脚旁。心想他母亲彻夜不归,以为他回家睡了吧?便替他盖好被子。果然也没出什么事,没见过他母亲前来找麻烦。事实上在此陌生之地,我没有朋友。要说有,便是这个小孩了。

事实也又一次证明,人不可以没有朋友。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朋友。有一天晚上老板请客吃饭。吃了酸辣鱼,不知怎么就开了我的胃口,加上老板娘在一边殷勤的劝酒,猛一顿穷吃饿吃!喝的却是冰啤酒——这有些不合情理,只因不想喝酒度高的白酒,便只好喝啤酒,可啤酒不冰是不好喝的!如此一来肚子就遭了殃,吃完没坐几分钟,便开始觉得肚子刺痛。想上厕所,老板娘正在里面洗澡哩?只好匆匆往楼下跑,越走肚子越痛,到后来觉得疼痛减轻了,却发现已出了一身的冷汗。随着疼痛越来越轻,手脚越来越没感觉。恍惚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一点不痛了,应该说是很舒服。

但我没有感到奇怪,就象是从睡梦中醒过来,慢慢看到天空一片漆黑,却有晶莹的雨点正对着我落下来。却不在我身上,只在我视野的边缘划出一道道闪亮的直线。这时才看到在眼角的路灯,但我不会扭头去看它,仍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道是雨点落下来,还是我自己在迎上去。

这时听到耳边有人喊:“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感觉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听出来是这小朋友的声音:“你怎么躺在地上呢?你怎么搞的?”

一刹那我首先意识到了自己躺在地上,接着周围肮脏的、噪杂的、烦闷的、沉重的感觉包括剧烈的疼痛感全部又回到我身上……我来不及跟他说话,匆匆向厕所走去。

后来很久我才敢相信,那是我痛晕过去了,而且……我好像灵魂出窍了。更不好意思说的是,那是一次大便就解决了的问题,居然差点把我痛死过去。估计是急性肠胃炎吧?不管怎么说,我对这个小鬼,内心是有隐隐的感激的。

眼看年关将近,这一天下午便纷纷扬扬下起大雪来。到傍晚时,地上已厚厚铺了一层白雪。心想今晚这孩子恐怕是不会来了,但仍没有将木大门闩上,他要是来了,我便不用去替他开门。谁知天刚刚黑,门推开了,他狡黠的一笑,走了进来。却没有去坐在小凳子上,而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我面前很认真的说:“今晚我有点重要的事跟你谈谈。”还是那副神气的模样。

我开始惊愕,闻言不禁呵呵一乐,说:“你每天都跟我谈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没笑,低着头想了想说:“这本书,你真的看得懂吗?”

指的还是那本《空间与永恒》,我有点奇怪,但也只好老实说:“真的看得很不懂,一看就想睡觉。”

“其实,空间就是凝固的时间,时间就是移动的空间!你知道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惊讶不已,心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到他脸上捉狭的似笑非笑,心想他今晚有备而来,可不能着了他的道。但他的话几乎无懈可击,我怎么回答?我移开话题,说:“去,这本书说的是哲理,以人的意识形态去分析。而不是客观的物理学。你知道什么呀?”

他果然愣了,低下头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你不是学物理的,你要是学物理的我可以帮你很大的忙。”

“我是学文科的。”其实我是学理科的,但我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为妙。

“可是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爆炸产生宇宙的假说太滑稽了,如果说是爆炸产生了时间和空间?那爆炸那一刹那需要的时间从哪来?”

我哈哈大笑,说:“是呀,我从来不相信那些鬼话。那跟盘古用斧头砍出天砍出地来的神话故事有什么两样?就象你说的,天和地都还没有,盘古又是从哪来的?”

“所以,很显然,在爆炸之前,时间就已经有了的。”他很认真的说:“倒是我们这个空间,是极有可能是爆炸产生的。”

我笑着看他表演。

因为我看到他低头左看右看想找东西来比划了。果然找来两条捆货物的绳子摆成两个圆,却交叠在一起。中间出现一个狭长的交汇区。他站在里面,说:“这就是我们的宇宙,是两个宇宙撞击、爆炸、融合、交汇而成的空间。”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因为我发现他这不是胡说八道。他接着说:“这么想吧,我们这个宇宙,在爆炸的过程中因高温融合了两个宇宙的物质,密切融合。其中一种就是我们说的物质,另一种就是反物质。你同意这样的假说吗?”

我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那种神气始终不改,双手一摊说:“你听我接着说完,好吗?”

我白了他一眼,意思是看你神气的,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他笑了笑,大大方方俨然象个小教授,说:“刚才说的物质和反物质,那么我问你,火焰,电流,究竟是物质呢?还是反物质?”

我顿时瞪大了双眼,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恐怕就是科学家也从没提出这样的疑问。我有点不自信的说:“那不是物质也不是反物质,只是一种现象。”

“现象?”他仰头哈哈大笑,稚气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你这是主观的意识形态,而不是客观的物理学态度。我告诉你,客观的说,那是一个过程。火焰是物质化成反物质的过程,同时释放出光和热。电流则是一种……反正也是一种过程,不是转化,而是穿梭的过程……”

这下该我哈哈大笑了,不过我没他笑得那么响亮,说实话,他确实吓着我了。但我现在知道他不过是勉强听了谁说了这些东西,自己并不理解,所以有的忘记了。要不然我心里有莫名的恐惧。因为他说的话,别说是一个小孩子,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也不见得能说得出来。

可他是一个看起来才7岁的孩子。

我忍住笑说:“你都是在哪听到这些?拿来唬我?”

他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笑,走过来在电炉旁坐下,说:“这都是我爸爸说的。”他悠悠的叹道,似乎很神往的样子。

我倒奇怪了,问:“你爸是大学教授?”

“是的,他整天飞到这里,飞到那里讲课。”

这是什么教授?可我奇怪的不是这一点,我问:“你爸是教授,你妈整天打麻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顿时神色大窘,又似是有什么计划被打乱了,慌得手足无措。顿了一会,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不跟你说了。”

这很反常,因为天黑下来不久,时间还算早。我只是奇怪一个出色的教授怎么会跟一个整天赌钱的女人结婚呢?而且,说到这个,他也不用这么紧张啊?我笑着说:“不行,今天你不交代清楚,哪也别想去。”

他也没看我,只管呆呆地走到大门前,打开门,外面呼呼的北风顿时卷进来一阵雪花,原来又下起雪来了。雪落在水泥地上,久久地才慢慢消下去,却并没有融完。他还愣着。我说:“你干吗呢?快关上门,这多冷啊?”

他这才关了门走回来坐下,低着头很窘迫的说:“不好意思,我是骗了你。”

“什么?”

“我妈不是打麻将的,我妈其实是一位小学教师。其实我家也不在这里,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

“哦!”我想这才对了。接着看网上的文章。

但是我开始感到一阵寒意,一个不清晰的疑问从心底渐渐升起,最后变成了无边的恐惧……当这个问题慢慢变成清楚的意识时,恐惧已经控制了我的神经,我异常吃力的慢慢转过头去看他,不料他已站起来并伸手捉住了我胳膊。我看着他洁净的小手,不敢去看他的脸,对自己说:“镇静,镇静,不要怕。”然后问他:“那你是从哪来的?”

无声,他就象不存在似的安静着。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在那小卖部的时候,你对着我‘咦’了一声。是为什么?”

下意识的,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悠悠的说道:“我是很奇怪你怎么可以看见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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