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红豆的情绪稍缓,孟锦云将怀里的人推开。
她仍然不悦地蹙起眉头,清秀的面容中闪过一抹不解和困惑的神色。
“你一个人跑出府做什么?”
对上孟锦云注视的目光时,红豆只是乖乖巧巧地垂下眼眸,将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锦云姐姐,我来找岁荣。”
岁荣?
孟锦云依稀记得她,也知道岁荣是前阵子被沈枭玄吩咐去照顾红豆起居的婢女。
按理来说,府中的丫鬟失踪下落不明,也不该由主子亲自去寻觅的。
这一切,于理不合。
孟锦云正打算说什么,却瞧见眼前的粉团子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她是我的丫鬟,现如今岁荣迟迟未归,我也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何况红豆已经预测到岁荣即将遭遇无妄之灾。
她自然没办法坐视不理。
见红豆一脸认真的模样,孟锦云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的太阳穴。
好半晌,孟锦云无奈地叹息一声:“人我会帮你去找的,如今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在孟锦云眼中看来,红豆年纪小,步子也小。
她怕是还没有找到岁荣,就会累得不轻。
即便是在这种处境下,红豆丝毫都没有退让,她毅然地摇摇头,态度坚决:“锦云姐姐,不论如何我都要亲自将岁荣带回去。”
正因身份特殊,孟锦云早些年曾经受过无数人的冷眼和刻薄相待。
如今,她早就已经养成了淡漠疏离的性子。
可现在和满腔赤诚的红豆碰上,孟锦云那颗尘封已久的心,难免是有了动摇。
下一瞬,红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她一边伸出手去拉扯着孟锦云的衣袖,一边轻轻地问道。
“锦云姐姐,我不认路,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岁荣的下落?”
孟锦云错愕地看着红豆。
不知停顿了多久,孟锦云方才敛下眼眸,她没有狠心拒绝红豆,反而难得耐着性子地点头。
“行,我就帮你这一回。”
街巷中,忽然人头攒动。
孟锦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着红豆,眼看着小粉团子即将被迎面而来的人撞翻在地上,她低低地咳嗽一声,还是将粉团子抱起来。
不经意和红豆对视一眼,孟锦云仍然保持着先前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她目不斜视,冷不丁地说了句。
“你腿短,走路太慢了。”
孟锦云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客气。
可红豆也知晓,孟锦云这分明就是真心相助,她眨了眨眼睛,满是认真地说道:“锦云姐姐,你对我真的很好。”
孟锦云面冷心热,红豆也能感受到她的好。
她轻轻地抬起小手,用自己的指腹触碰了一下孟锦云的额头。
孟锦云一时间有些错愕不已。
她隐约感觉到身体轻快了不少,一垂眸,就看见怀里的粉团子身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
孟锦云还没有来得及惊诧,就听见了前头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女声。
“救命啊!来人救命啊!”
伴随着女子尖锐的呼救声响起来,红豆和孟锦云互相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
快步走近后,孟锦云将红豆放在角落里。
她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红豆的肩膀。
“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处理掉那些杂碎。”
红豆没有迟疑,只是轻轻点头,“锦云姐姐,我留在这里等着你。”
她抬起头时,就看见孟锦云手持佩剑,只身一人进了漆黑一片的巷子里。
巷子里头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
一阵刀光剑影后,孟锦云扶着受惊的岁荣缓缓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岁荣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她脸上还有巴掌印,身上的衣裳也脏了,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狼狈。
她看见红豆的时候,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仍然一个劲地哭泣不止。
“豆豆小姐……奴婢……”
瞧着岁荣惨兮兮的模样,红豆不假思索地迈开小短腿走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岁荣的头,只轻声说:“岁荣,已经没事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
红豆宽慰后,岁荣的情绪也渐渐地稳定下来,她抹了抹鼻涕和眼泪,在红豆和孟锦云跟前跪下来行礼叩谢主子的恩情。
“豆豆小姐,孟小姐,谢谢您二位今日愿意不计前嫌的出手相救,奴婢往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侍奉好主子。”
“奴婢也绝对不会再起别的心思。”
自从太上皇驾崩之后,沈枭玄便失宠了。
皇上对他有偏见,在朝堂中,沈枭玄更是不受文武百官的待见。
人前大家尊称沈枭玄一声越王殿下。
可人后,人人皆将沈枭玄视作落了势的王爷,对他的处境往往是讥讽嗤笑。
越王府中,丫鬟小厮变心更是常态。
那些下人无疑是想要找机会逃离,免得将来跟着沈枭玄落难。
孟锦云淡漠地扫视了一眼跪地不起的岁荣。
她语气冷淡,满脸都是疏离的神色,“你不用与我道谢,并不是我想要救你。”
听闻此话,岁荣慌忙转过身去看红豆。
红豆直勾勾地盯着岁荣看,“岁荣,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想要离开越王府,今天,我也愿意给你选择去留的机会。”
“如果你真的想走,我可以帮你向沈叔叔求一道离府的密令。”
“从今往后,你跟越王府便再无瓜葛。”
岁荣木讷地抬起头看着红豆,一时间竟是有些哑然无措的感觉。
红豆虽然年仅三岁,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明亮,眼底还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悯。
见岁荣不语,红豆缓缓走近,又道。
“但如果你想要留下,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够处处以越王府的尊荣为首,莫要再做出任何损害越王府的事情。”
“也莫要再说越王府的不好。”
沈枭玄待红豆极好,她也很喜欢这个沈叔叔。
如果可以的话,红豆也想帮沈枭玄度过劫难,她也期盼着沈叔叔往后能够安康无恙。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岁荣方才从适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她慌忙冲着红豆磕了好几个头,忙不更迭地点头:“奴婢一定恪守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