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急急如律令！”孙悟空扯着嗓门大声喊。“听清楚没？就这四句口诀加上最后一句结语。你念完之后在地上连跺三脚。把这片地皮的主事叫出来。”
李长安跟着念了一遍。他念到一半卡了壳。
“南方什么火来着？”李长安挠了挠头皮。
“丙丁火！你这脑瓜子怎么完全不记事。老孙当年在方寸山学七十二变，祖师爷念一遍老孙就全背下来了。”孙悟空没好气地嚷嚷。
李长安赶紧赔笑脸。
“您是大圣。我是凡人。这记性没法比。您老人家再给念一遍。”
孙悟空又念了一遍。
李长安这回记全了。他站在干硬的泥地上大声念出这五句咒语。念完之后他抬起右脚连跺了三下。
地上连个土星子都没崩起来。
李长安摊开双手。
“猴哥，您这法术过期了吧？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跺得太轻！这五行山的土壳子被如来老儿施过法，硬得很！你使出吃奶的劲往下跺！”孙悟空指挥着。
李长安站稳脚跟，抬起右脚用力往下跺。
一团白色的烟雾从泥土里冒了出来。烟雾散去后，一个不到三尺高的老头站在李长安跟前。这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木头拐杖，下巴上的白胡子拖到了脚面上。
老头睁着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李长安。
“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用通心咒拘拿本方土地？”土地公拿拐杖敲打着地面的碎石。
李长安双手叉腰往前走了一步。
“您就是五行山的土地爷？咱们今天找您来问点事。”
土地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问事？你个凡骨肉胎也配跟本仙搭话？孙悟空，这又是你从哪里弄来的活宝？你在这压了五百年还是这么不老实？”
孙悟空扬起右手，隔空作势要打。
“老孙现在是被这破山压着。你个不入流的土地敢在老孙面前摆大谱？老孙这就拔光你那几根羊胡须！”
土地公往后退了两步，缩紧了脖子。
“大圣，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西天如来佛祖让我每天喂你铁丸子铜汁。我是奉旨当差。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上报天庭定你的罪！”
李长安伸手拦在孙悟空面前。
“土地爷，咱们讲道理。我问您，每天给大圣喂的那些铁丸子是从哪领来的？”
土地公别过脸去。
“西天雷音寺后厨领来的。怎么着？”
李长安继续追问。
“您大小也是个神仙。您自己盘算盘算。大圣当年吃的是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大圣在八卦炉里烤了七七四十九天。八卦炉里烧的是三昧真火。大圣的五脏六腑早就炼成了金刚不坏。您这铁丸子喂给大圣吃，他能消化得了吗？”
土地公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孙悟空在旁边大声接腔。
“老弟问到正根上了。这老小子天天拿铁丸子折磨老孙。老孙拉出来的还是铁丸子。他们这就叫没事找事！”
李长安摸了摸下巴。
“土地爷，您每天什么时辰来喂大圣？”
土地公老老实实回话。
“午时三刻。”
李长安一拍大腿。
“午时三刻？那是阳气最重的时候。阳气最重的时候，大圣体内的真火也最旺。这时候喂铁丸子，刚好能把大圣的真火压下去。您还说这是随便定的规矩？”
土地公额头开始冒汗。
李长安盘腿坐下。
“猴哥，我再问您个事。这山叫五行山对吧？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您是金属性还是火属性？”
孙悟空大声回答。
“老孙是心猿，属火。在太上老君的炉子里又炼了三昧真火。”
李长安指着地上的碎铁皮。
“这就全对上了！火克金。他们喂您吃铁丸子，那是金属性的东西。您用体内的火去化解这些铁丸子，时间长了，您的火气就被耗干了！这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您！”
孙悟空一拳砸在地上。
“好啊！好啊！这帮贼秃驴！连阴阳五行都算计进去了！难怪老孙这五百年觉得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发虚。原来他们天天拿这破铁丸子来泄老孙的真火！”
李长安凑近土地公的脸。
“这分明是多此一举。您今天必须交代，到底是谁非要给大圣喂这玩意？”
土地公急得直跺脚。
“大圣爷！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那是五方揭谛定下的规矩！他们说大圣虽然被压，但体内的真气未消。每天灌铜汁铁丸，是为了封住大圣的经脉，让他提不起力气来。我一个跑腿的敢说半个不字吗？”
李长安拍了一把手掌。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是怕大圣在底下偷偷练功。这五方揭谛天天在哪待着？”
土地公伸手指着天上。
“天天在天上隐身看着呢！这山顶上还贴着佛祖的六字真言帖子。我就是个打杂的！”
说完这话，土地公拿拐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化作一团白烟钻回了地底下。
李长安抬脚在地上连跺了好几下，底下再也没了动静。
李长安抬起头看着天空。
“猴哥，听见没？这天上还有五个保安天天盯着您呢。咱们这专案组刚成立就挖出底细了。”
孙悟空往地上连吐了两口唾沫。
“五方揭谛！这五个缩头乌龟！老孙当年在天上当官的时候，他们连给老孙提鞋都不配。现在敢天天悬在老孙头顶上监视老孙。等老孙出去非把他们全给收拾了。”
天彻底黑尽了。风刮了起来。这风穿过石头缝吹在李长安身上。
李长安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上下牙齿不停地磕碰出声。
“猴哥，这风太邪门了。我这衣服根本顶不住。真比开足了冷气的空调还要命。”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李长安。
“这五行山是如来老儿拿五根手指头化的。山里头全是压制老孙的阴气。你一个凡人怎么受得了这种阴风。”
李长安往孙悟空脑袋旁边缩了缩。
“那您这五百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孙身上有毛。老孙还有真火护体。”孙悟空大声回答。
孙悟空鼓起腮帮子，冲着李长安吹了一大口热气。
这口热气带着一股焦糊味，直接把李长安整个人罩在里头。李长安身边多了一道暖流。身上不发抖了。真比盖了厚被子还管用。
“猴哥，这招太神了。暖和多了。”李长安挨着孙悟空的脸颊坐下。
孙悟空闭上眼睛。
“这是老孙丹田里仅剩的一点真气。全给你小子用上了。”
李长安打了个大哈欠。他把双肩包垫在脑袋底下，整个人靠在孙悟空右边肩膀上露出的那块石头边。
“猴哥，我这眼皮直打架。我先睡一会。”
孙悟空没吭声。
李长安闭上眼睛。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到遇见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再到推理出大闹天宫的内情。这一切都超出他的认知。
李长安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巴。
“猴哥，你说咱们能活着离开这儿吗？”
孙悟空睁开眼睛。他转动脖子，望着天上的月亮。
孙悟空的声音低了下去。
“俺不知道。老孙以前觉得天下无敌。今天被你一通盘算，才知道自己就是个被神仙使唤的傀儡。这五百年老孙天天睁着眼睛盼天亮。天天盼着能有个人来跟老孙说说话。但有你陪俺说话，这五百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李长安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孙悟空就这么睁着眼睛守着他。
天亮了。
李长安被一阵响声吵醒。那是他自己肚子里发出来的咕噜声。
李长安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摸着干瘪的肚皮。
“猴哥，早。”
孙悟空侧过脸。
“你这肚子叫得比打雷还响。”
李长安站起身活动手脚。
“昨天那半盒自热米饭全消化干净了。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猪。咱们那点存粮彻底见底了。”
孙悟空用右手抠着地上的石头。
“那怎么办？一会那土地老儿就要来送铁丸子。你总不能跟着老孙啃铁丸子。”
李长安提起那个空荡荡的双肩包。
“铁丸子还是留给您磨牙吧。俗话说靠山吃山。这么大一座五行山，我就不信找不出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我这就进山里头转悠转悠。”
孙悟空看着李长安往石头缝外面钻的背影，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你小子眼睛放亮堂点。别走远了。就在老孙这方圆一里地里头找。碰见不认识的东西千万别乱往嘴里塞。”
李长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得嘞。您就踏踏实实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今天非给您整出一顿丰盛的野菜大餐来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