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桌子？谁跟你说那玉帝老儿钻桌子了？那是凡间说书的胡说八道！老孙打进通明殿的时候，那玉皇大帝稳稳当当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龙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孙悟空瞪着李长安，满脸都是嫌弃。
李长安凑近两步，双手扶着膝盖发问：“外头打得那么凶，他真没吓得哆嗦？”
“老孙今天跟你交个实底。老孙当年提着金箍棒，一路从南天门打进去。打到通明殿外头的时候，碰上了那个叫王灵官的家伙。这小子手里拿着一根金鞭，跟老孙在那殿外头耗着。后来三十六员雷将也赶了过来，把老孙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你看他们那架势唬人，其实全在边上瞎吆喝。”
李长安竖起耳朵听，满脸的好奇：“吆喝啥？”
“这个喊大圣看招，那个喊妖猴休走。嘴里喊得震天响，手上的兵器全是花架子。老孙棍子抡过去，他们躲得比狗都快。老孙跟他们在外面折腾了半个时辰，连老孙一根猴毛都没碰掉。老孙当时脾气上来了，一脚踹开通明殿的大门。”
孙悟空说到这里，停下来大口喘气。
李长安赶紧催促：“门踹开了之后呢？”
孙悟空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两扇金丝楠木的大门直接撞进大殿里，磕在两根盘龙柱上。那动静多大？整个大殿直晃荡。老孙举着金箍棒，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门口往里头看。老孙寻思这下总得把玉帝老儿吓得尿裤子了吧。”
“结果呢？”
孙悟空撇了撇嘴。
“结果那玉皇大帝四平八稳地坐在龙椅上。他面前那张大长条案子上，黄面白底的奏折堆得有半个人高。他左手拿着一本翻开的折子，右手捏着一根朱砂笔。他老人家正在那批条子呢！外头三十六员雷将嗷嗷叫唤，通明殿大门都倒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是没把老孙当盘菜。”
李长安张大嘴巴：“真没抬眼皮？”
“一点没撒谎！老孙当时气坏了。老孙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把那青石板杵出个大坑。老孙扯着嗓门喊了一句，玉帝老儿快快把天宫让出来给老孙住。你猜他怎么着？”
李长安追问：“他怎么着？”
“他提着朱砂笔，在那个奏折上画了一个红圈。然后把折子往旁边一扔。他端起桌子上的白玉茶碗，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才说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李长安听完这话：“猴哥！这事彻底不用盘了！这就是摆明了的！玉帝大天尊根本就没把您当成个造反的。人家早就知道你要来，也早就想好怎么对付你了。人家就是在看戏！”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通明殿里的事还没说完。不光是玉帝老儿。那太上老君当时也在大殿里头。”
李长安停下脚步，重新蹲下身子。
“太上老君去通明殿干啥？他不是在三十三重天兜率宫炼丹吗？”
“谁知道他发什么癫。老君就在玉帝台阶下头站着。面前摆着个半人高的紫金八卦小丹炉。底下的火还旺着呢。老孙冲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把破蒲扇在那扇火。老孙闹出那么大动静。老君停下手里的蒲扇，抬起头看了老孙一眼。”
孙悟空用长满黄毛的手指敲着脑门，眼神里满是疑惑。
“老孙到现在都记着老君那个眼神。那眼神根本就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那是看热闹的眼神。满天神仙的通明殿都被老孙掀翻了，他还在那安安稳稳地炼丹。他看着老孙的眼神，分明透着一股子算计。”
李长安在草地上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抱在胸前。
“猴哥。您仔细琢磨琢磨这三十六员雷将。那都是天庭的精锐。人家为啥光吆喝不拼命？这是知道上面的意思，大家都在这走过场演习呢！连最高领导玉皇大帝都在带头配合演出，底下人谁敢真出力打您？”
孙悟空连连点头。
“老弟你说得对。不光是雷将。老孙反下天庭的时候，那托塔李天王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来花果山抓老孙。十万天兵天将！把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可真打起来，全是一群软脚虾。”
李长安顺着话茬往下接。
“四大天王怎么说？那也是镇守四方的神将啊。”
孙悟空咧开嘴笑出声。
“四大天王？老孙拿着金箍棒迎上去，魔礼青那把青锋宝剑连老孙的棒子都没碰到，他就喊着手腕疼退回去了。魔礼海拨弄两下琵琶，说弦断了不能弹了。全是在敷衍了事！”
李长安又问：“那哪吒三太子呢？他可是天庭有名的战将。”
孙悟空笑得更大声了。
“哪吒这小子心眼最多。踩着风火轮飞得比谁都高。老孙棒子还没举起来，他就大喊一声哎呀我败了，扭头踩着轮子就跑。老孙当时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现在听你一说，这帮孙子全在摸鱼混日子！”
李长安叹了口气。
“既然他们能把您安排得明明白白，那肯定是从头到尾都有剧本。十万天兵天将陪着您一个人演戏。玉皇大帝在后头当总导演。太上老君在旁边当监工。这场大戏费这么大劲，到底图个啥？”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图啥？他们图借老孙的手去清理门户！或者图个由头去请如来老儿出山！老孙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老弟，你再往前想想。老孙被招安上天庭，他们为什么要让老孙去管蟠桃园？”
李长安双手拍在腿上。
“书上说您偷吃了蟠桃，搅黄了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天庭这才发兵讨伐您。这蟠桃园就是他们给您挖好的坑。”
孙悟空抓着脸颊上的毛，眼神变得极为严肃。
“老弟，你不提这茬，老孙还真把一件怪事给忘了。这事藏在老孙肚子里五百年了，今天老孙得给你好好念叨念叨。”
李长安赶紧往前凑了凑：“什么怪事？”
“就是老孙在蟠桃园里头管桃子那会发生的事。那蟠桃园里一共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是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中间是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后头是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老孙专挑后头那些大熟的桃子吃。天天变着法地偷吃。”
李长安点头接话：“您把大桃子全包圆了。”
孙悟空摇晃着脑袋。
“书上肯定没写老孙后来的发现。有一天老孙吃饱了撑着，变成个两寸长的小虫子在树叶子里睡觉。醒过来之后，老孙就在后头那片林子里溜达。走着走着，老孙发现最后面有五六棵桃树颜色不太对劲。”
李长安问：“树怎么不对劲？”
“老孙凑近了一看。这哪是桃树。这是拿精铁和硬木头雕出来的假树！上面挂着的桃子全都是木头疙瘩！老孙火眼金睛一扫，发现那假树干中间是空的。老孙抠开树皮，里头藏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子。”
李长安的心跳加快了。天庭的蟠桃园里藏着木匣子，这绝对是大机密。
“您打开看没？”
孙悟空点头。
“老孙当然打开看了。老孙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结果里面装的是一卷羊皮卷子。老孙摊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记号。老孙当时看不懂，后来打上通明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卷子上画的，分明是整个天庭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的布防图！”
李长安倒抽一口气。
“布防图？蟠桃园里藏着天庭的布防图？”
孙悟空直视着李长安。
“连三十六员雷将换防的时间，巡逻天兵的死角，还有各路神仙的住处，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关键的是，那上面专门用红笔圈出了通往通明殿的一条近路。”
李长安脑子嗡嗡作响。
“猴哥，这是有人故意把布防图放在那，故意让您看见的！没有这张图，您连南天门在哪都摸不清，怎么可能一路顺畅打到玉帝的通明殿！”
“老孙当时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捡了宝贝，照着那图上的路线走，果然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像样的阻拦。现在想想，这分明是老君和玉帝老儿提前商量好的。他们不仅给老孙送兵器送披挂，还给老孙送造反的地图！这就是手把手教老孙怎么砸他们的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