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您刚才说那布防图就藏在蟠桃园的假树里头。咱们把这事儿往深里扒一扒。那蟠桃园可是天庭的大金库。王母娘娘能不派重兵把守？怎么就偏偏让您进去管园子了？”
孙悟空用手指头敲打着地面。
“老孙以前光觉得是玉帝老儿瞎了眼。老弟你今天这一说，老孙全明白了。那就是玉帝亲自下的圣旨！那天太白金星领着老孙去见玉帝，玉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老孙闲着没事干，容易惹是生非，就让老孙去管蟠桃园！”
李长安一拍大腿，盘腿坐在草地上。
“这就是没安好心！让只猴子去看桃园，这就等于把老鼠放进米缸里头！那园子里原先管事的呢？土地公公总在吧？”
孙悟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在个屁！老孙第一天去上任，那蟠桃园的土地公公带着锄树的力士、运水的仙童，齐刷刷地在门口迎接老孙。老孙刚走进去，那土地公公就说大圣您慢慢看，小神在外面候着。打那天起，他们就全撤到园子外头去了！整整大半个月，没一个人进来查过一次岗！”
李长安连连点头。
“这门卫当得可真称职。这是故意给您腾地方清场呢。您就在里头敞开肚皮吃？”
“老孙当然敞开吃！那园子里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二百株，三千年一熟，吃了成仙了道。中间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吃了霞举飞升。后头一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吃了与天地齐寿。老孙专挑最后头那些大熟的紫纹缃核桃子吃。”
孙悟空两只眼睛冒着红光，紧接着往下说。
“老孙每天脱了冠服，爬到树上摘大个的桃子。吃饱了就变成个两寸长的小虫子，在大树叶子底下睡大觉。那天老孙一觉睡醒，闲着没事在后园子里溜达。走着走着就闻见一股子生漆味儿。”
李长安追问：“就是那几棵假桃树？”
“对头！天庭里头全是仙气，哪里来的假木头的气味？老孙顺着味儿找过去，就看见那五六棵颜色不对劲的树！”
“那树干中间掏了个大窟窿。里头塞着个紫檀木的长条匣子。老弟你猜怎么着？那匣子上连个锁头都没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敞着口子！俺当时以为是宝贝，现在想想，这是有人故意让俺看见！”
李长安两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
“这不废话嘛！天庭的绝密布防图，画着三十三座天宫的路线，画着巡逻天兵的死角，还拿红笔给您画好了去通明殿的近路。这东西要是没玉皇大帝或者太上老君的点头，谁敢带进蟠桃园？谁有本事造这么几棵假树放在王母娘娘的眼皮子底下？”
“老孙拿了那张羊皮卷，刚揣进怀里。那七仙女就提着花篮进来了！”
李长安直起身子。
“她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您拿到图的时候她们就来了？这时间掐得太准了！”
孙悟空满脸的懊恼与愤怒。
“老弟，她们就是踩着点来的！她们一进来就在前面摘桃子。没摘着大的，就往后头跑。老孙当时变成个虫子睡在树叶底下，她们偏偏就在那棵树下头扯树枝。硬是把老孙给吵醒了！”
李长安接过话头。
“然后她们就告诉您，王母娘娘要开蟠桃盛会，请了西天佛老、南极观音、五方五老。偏偏没请您这位齐天大圣？”
孙悟空咬着牙回话。
“就是这话！老孙一听就火了！老孙堂堂齐天大圣，居然连个赴会的座位都没有？老孙当场念了个定身法，把那七个丫头定在树底下。自己扭头就往瑶池跑！”
李长安连连拍手。
“绝了！真是绝了！猴哥，您看这套连招打得多顺畅。先给您送天庭地图。地图刚到手，七仙女马上就来拱火。这就是给您发冲锋令！用蟠桃会没请您这件事当引子，彻底把您的脾气点着！您拿了地图，揣着一肚子火，下一步可不就是要去大闹一场了！”
孙悟空继续说道：“老弟，这还不算完。老孙去了瑶池，把那里的仙酒仙菜全给糟蹋了。老孙喝得烂醉，摇摇晃晃往回走。你猜老孙走到哪去了？”
李长安熟知剧情，脱口而出。
“您走到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去了。那是太上老君的地盘。”
孙悟空重重地哼了两声。
“老孙当时喝醉了酒，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就偏偏走到了最高层的兜率宫？这且不说。老孙进了兜率宫，那里面居然是个空壳子！”
李长安睁大眼睛凑过去。
“怎么个空法？”
孙悟空用右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老君不在家！燃灯古佛也不在！连个烧火的童子、炼丹的仙童、扫地的道士全都不在！他们全跑到三层高阁上听佛讲道去了！偌大一个兜率宫，连条看门的狗都没留下！”
李长安张开嘴巴合不拢。
“老君出门连门都不锁？”
“没锁！老孙大摇大摆走进去。那丹房正中间放着炼丹炉。炉子旁边明晃晃地摆着五个大葫芦！葫芦里头装的全是九转老君金丹！这是老君练给玉帝做丹元大会用的宝贝。就那么大敞大开地摆在桌子上给老孙吃！”
李长安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的线索全对上了。
“猴哥！全对上了！您算算这笔账。地图是玉帝送给您认路用的。七仙女是玉帝派去给您点火用的。老君的金丹是给您防身用的！老君这是怕您打不赢三十六员雷将，特意给您留了五个葫芦的金丹当补药！这金丹吃下去，您那就是金刚不坏之身，谁也打不死您！”
孙悟空听着李长安的话。五百年的委屈和真相混杂在一起，全部涌上心头。
“老君给老孙吃金丹，玉帝给老孙送地图。他们合起伙来，把老孙武装到了牙齿。就是为了让老孙拿着金箍棒，去凌霄宝殿砸烂那些神仙的坛坛罐罐！”
李长安用力点头。
“就是这道理！这满天神佛平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肯定有不少不听玉帝话的刺头。玉帝不方便自己动手，就弄了您这么一个局外人。给您神装，给您指路，让您去天上挨个抄家！顺便再借着您闹事的机会，把西天的如来佛祖喊过来。这就是一箭双雕的大棋！”
孙悟空不再说话了。
五百年了。他被压在这暗无天日的五行山下，喝着难以下咽的铜汁，嚼着硌牙的铁丸子。他每天都在回忆自己当年在天上打杀四方的威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齐天大圣。他以为自己的失败只是因为如来佛祖法力太高，自己一时大意翻不出手掌心。
现在全毁了。那些引以为傲的战绩，全是一场笑话。
李长安看着孙悟空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太透彻，刺激到了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