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老孙今天算是彻底活明白了。五百年了，老孙天天在心里头骂如来老儿。今天才知道，原来满天神佛全是一丘之貉。这笔账，老孙记在骨头里了！”
李长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伸手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肚子。
“猴哥，咱记账归记账。这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神仙打架也得吃饱了再打。咱们今天光顾着盘算天庭那堆烂事，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我这肚皮早就贴后背了。”
孙悟空转动眼珠子看着李长安。
“那你赶紧弄点吃食去！老孙这五百年光吃铁丸子喝铜汁，嘴里早淡出个鸟来了。你那背包里还有什么好物件？快拿出来让老孙见识见识。”
李长安叹了口气。他把身后的黑色双肩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在干草上。
两盒没开封的自热米饭。两包压缩饼干。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李长安拿手拨弄着地上的这几样东西，满脸的愁容。
“猴哥，您瞅瞅。就剩下这点家当了。咱们这口粮可见底了。今天晚上吃完这顿，明天早上咱俩就得喝西北风去。”
孙悟空右手盖敲了敲自热米饭的塑料盖。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方不方圆不圆的。这玩意能顶饱？”
李长安把其中一盒自热米饭拿起来。
“您别看它长得磕碜。这叫自热米饭。里头有米有菜。在咱们那地界，这可是出远门必备的干粮。今天咱哥俩就吃这个。这饭吃一盒少一盒，咱们得精打细算。今晚咱俩分吃一盒对付对付。”
孙悟空不乐意了。
“分着吃？老孙这肚子也是个无底洞。这一小盒子还不够老孙塞牙缝的。”
李长安撕开外头的塑料薄膜。
“您就凑合凑合吧。这荒郊野岭的上哪给您化缘去？等明天我再去这山里头转悠转悠，看能不能给您摘几个野果子打打牙祭。今天晚上先垫吧垫吧。”
李长安把里面的米包菜包全拿出来摆在地上。然后拆开那个白色的发热包，平铺在最底下的外盒里。
孙悟空伸长了脖子看着。
“你这连口锅都没有，连堆火都没生。生米怎么煮成熟饭？”
李长安拿起那半瓶矿泉水晃了晃。
“这水不够用了。猴哥，这附近哪有泉水没有？这玩意得兑水才能冒热气。”
孙悟空用下巴点着左边的一个石缝。
“顺着这石头缝往里头走十几步。有个泉眼。那水干净得很。你拿那半瓶子去接满。”
李长安拿着空瓶子起身。他顺着石缝钻进去。没过一会，就听见里头传来接水的声音。李长安拿着满满一瓶子山泉水钻了出来。
李长安重新蹲在地上。他拧开瓶盖，往最底下的发热包上倒了小半瓶泉水。然后麻利地把装好米和菜的内盒放上去，扣紧了盖子。
没出几秒钟，那个方盒子底下就开始咕噜咕噜直响。一股白色的热气顺着盖子上的小孔直往外冒。
孙悟空瞪圆了眼睛，那只右手往后缩了缩。
“邪门了！这也没念咒语，也没用真火。怎么就自己冒烟了？老弟，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法？”
李长安笑出声来。
“这可不是妖法。这叫科学！底下那包东西里头有生石灰。生石灰碰见水就发热发烫。这热气就能把上头的生米给蒸熟了。咱们凡人没你们神仙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就只能自己琢磨这些过日子的门道。”
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盯着那冒热气的盒子。
“生石灰碰水就能做饭？这门手艺老孙当年在方寸山怎么没学过？”
李长安回到“师爷哪管凡人吃喝拉撒的事。人家教您的都是长生不老翻江倒海的大本事。这盒子得焖上十五分钟。咱们哥俩先唠唠嗑打发打发时间。”
孙悟空用鼻子闻着空气里渐渐飘散出来的米香味，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老孙这五百年都没闻过米饭味了。每天那个该死的土地老儿就准点来送铁丸子。”
李长安皱起眉头。
“这土地老儿也太缺德了。您好歹也是齐天大圣，他就这么糟践您？”
孙悟空哼哼两声。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就是如来老儿安排的一条看门狗。等老孙从这山底下出去了，非拔光他那几根羊胡子不可！”
李长安摆了摆手。
“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猴哥，您在大闹天宫那会，吃得可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您给我说说，那蟠桃会上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孙悟空偏着脑袋想了想。
“好不好吃？老孙当时满脑子都是火气，根本没仔细砸吧味。那蟠桃确实个头大，咬一口满嘴冒甜水。可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腻得很。那玉液琼浆喝着还不如花果山的猴儿酒带劲。”
李长安看着还在冒热气的盒子。
“书上说那宴席上有龙肝凤髓。您尝过没有？”
孙悟空往地上连呸了两口。
“全是骗人的花架子！那些神仙办宴席就是为了讲排场。一盘子菜上面雕花画朵的，看着好看，吃进嘴里啥味没有。他们坐在那喝酒，全是在互相吹捧打官腔。哪有在花果山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来得痛快？”
李长安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伸出手把那个塑料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米饭香气混着鱼香肉丝的酱香味直接冲了出来。热气直往李长安脸上扑。
孙悟空的鼻子不停地抽动。
“好香！真香！快给老孙弄一口尝尝！”
李长安掰开附带的塑料勺子。他把米饭和菜底下的酱汁搅拌均匀。红通通的汤汁裹着白花花的米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长安舀了满满一大勺，吹了两口凉气，送到孙悟空嘴边。
孙悟空张开那张毛茸茸的大嘴，连饭带勺子一块咬住。李长安赶紧往回拽勺子。
孙悟空把那口饭吞进肚子里，连嚼都没怎么嚼。他舔了舔嘴唇边上的酱汁，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兄弟，你这饭比蟠桃还香。”孙悟空砸吧着嘴，由衷地赞叹。
李长安自己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那是，蟠桃是仙果，我这是人间烟火。”李长安笑着接话。“仙果吃了长生不老，可咱们这人间烟火吃了，肚子里头踏实。”
孙悟空连连点头。
“这话在理！天上的东西吃了不顶饿，心里发虚！你这一口饭喂进老孙肚子里，老孙觉得这五百年都白活了。快快快，再给老孙来一勺！”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没出五分钟，那盒自热米饭就被吃了个底朝天。连塑料盒子里的油汤都被李长安拿半块压缩饼干擦着吃干净了。
李长安把空盒子扔到一边，用手背抹了抹嘴巴。
“舒坦。肚子总算不叫唤了。”
孙悟空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看着地上的空盒子。
“兄弟。老孙今天承了你一顿饭的情。从今往后，老孙有肉吃，绝不让你喝汤。”
李长安摆弄着那瓶剩下的山泉水。
“猴哥，咱俩这交情不用说这些外道话。饭也吃饱了。刚才咱们光顾着生气了。这天庭和西天设了这么大个局算计您。这事咱哥俩不能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
孙悟空的脸色重新板了起来。
“认？老孙这辈子就没学会认输两个字！他们敢拿老孙当猴耍，老孙就要把他们这层窗户纸全给捅破！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抖搂出来！”
“怎么捅？您现在被这山压着，法力施展不开。我就是个普通凡人，连个跟头都不会翻。咱俩拿什么跟满天神佛斗？”
孙悟空用那只手拽着干草。
“法力施展不开，可老孙的脑子还在！你小子也是个鬼精灵，能把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看个通透。咱们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李长安一拍大腿。
“猴哥，那咱们干脆成立个‘专案组’！”
孙悟空挑起半边眉毛。
“专案组？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李长安连说带比划。
“这就是专门查大案要案的团伙。不管对面是什么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只要犯了事，咱专案组就一查到底！咱们两个人就是全班人马。您经验丰富，在这当坐镇指挥的内勤。我腿脚利索，就在外头跑外勤搜集线索。”
孙悟空听懂了，咧嘴一笑。
“专案组！这名字听着提气！行！咱们就弄这个专案组！老孙当头头，你给老孙当副手！咱们专门查他们这帮神仙的黑历史！”
李长安点头答应。
“得嘞。那咱们这专案组成立了，头一个案子查谁？”
孙悟空看了一眼黑透了的天色。
“要查就从根上查！他们当年把老孙压在这里，这中间肯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猫腻。这山里的土地老儿亲眼看着老孙被压下来的。他肚子里肯定装了不少坏水！”
李长安有些发愁。
“可那土地公是个神仙。他都在地底下待着，我一个凡人上哪找他去？我在地上跺脚他能听见吗？”
孙悟空往外探了探脑袋。
“跺脚不管用。得念咒！老孙教你一套咒语。你照着念，保准把那老小子从地底下生拉硬拽出来问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