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刚磨好的墨汁,汝南城南三十里的官窑却热得烫手。
这地方挂着烧炭的牌子,空气里却飘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还夹杂着劣质金属融化后的腥气。
刘胥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种味道他熟,前世端掉几个地下造假窝点时,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那是贪婪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动手。
刘胥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对着身侧那个正无聊得扣手指的瘦小身影偏了偏头。
李元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手里那对瓮金锤像两团乌云压了过去。
那扇足以挡住几十个壮汉冲撞的铁桦木窑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连带着半面墙壁瞬间崩塌。
碎石飞溅,激起漫天烟尘。
里面并没有什么正在劳作的窑工,只有几十个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手忙脚乱地往熔炉里填东西。
不是炭,是模具。
而在高台上,何邕披头散发,正发疯似的把一叠叠写满字的羊皮纸往火盆里塞。
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活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见大门被破,何邕的手哆嗦了一下,那一卷还没来得及扔进去的宗室清洗名单掉落在地。
他猛地回头,眼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决绝。
这老东西手里攥着一根还在滋滋作响的引信。
引信连着墙角堆放的十几桶黑火药。
他是想把这里变成个大坟场。
想同归于尽?想得美。
刘胥瞳孔微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在马背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了出去。
人在半空,身体蜷缩,落地瞬间接一个标准的特警战术翻滚,卸去冲力的同时,手中不知何时扣住的一把湿泥狠狠甩了出去。
那点微弱的火星在距离火药桶不到三寸的地方,被湿泥精准掐灭。
下一秒,刘胥的靴底已经踩在了何邕的胸口上。
咔嚓。胸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何邕像只被踩扁的癞蛤蟆,张大嘴巴荷荷喘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刘胥弯腰,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抠出那半卷还没烧完的账册。
封皮虽然焦了,但里面的内容却精彩得很——洛阳送来的银子,经由这私窑熔铸成劣质银锭,再流向西凉军的钱袋子,中间的差价,全进了十常侍和董卓的私库。
这哪里是账册,分明是董卓把柄的说明书。
看着角落里那些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伪银锭,刘胥嗤笑一声,随手捡起一块掂了掂。
分量轻,色泽暗,掺了至少四成的铅锡。
用这玩意儿发军饷?董卓这胖子,是嫌手下的兵反得不够快。
收拾残局的事交给手下,刘胥拎着账册,像拎着一只死狗一样把何邕扔给亲卫。
回程的官道上,晨雾还没散尽。
一辆青帷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辕上挂着一盏并不明亮的风灯。
苏锦掀起帘子,那张平日里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看来这位大掌柜昨晚也没睡好。
她没有寒暄,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牌递了过来。
银牌做工极考究,双鱼首尾相衔,中间刻着极其繁复的防伪暗纹。
刘胥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挑眉看着她。
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个响亮的名号——双鱼合契。
拿着它,能调动天下银楼三成的现银,且三年免息。
这等于直接把银楼的半条命交到了他手里。
为何信我?刘胥的声音有些沙哑,昨夜吸了不少烟尘。
苏锦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银牌边缘:因为探子回报,昨夜殿下破窑时,特意让人先驱散了周围居住的窑工家眷。
你烧的是名单,不是百姓的屋。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有人杀人是为了权,有人杀人是为了利,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杀人时还守着那点可笑又珍贵的底线。
刘胥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银牌,顺手将那半卷焦黑的账册丢进车窗:柳七算盘打得好,让他查查这上面的数。
三日后,行军大帐。
柳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最后重重一拍桌子:错不了!
这账目若是捅出去,董卓麾下那帮西凉蛮子能当场炸营!
贪墨军饷高达四成,这胖子是用猪油蒙了心!
苏锦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给我三个月,我安排人渗透进长安,用这账册做引子,断他的粮道,乱他的军心。
成交。
刘胥从炭盆里夹起一块通红的金属。
那是用何邕私造的那些伪银锭重新熔铸的。
铅锡被剔除,剩下的银水在模具中冷却,化作一枚狰狞的狼首令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肃奸安内。
奖励发放:高级易容丹一枚,万界通讯符一张。
备注:通讯符已绑定苏锦,单线联系,无视距离,从此以后,查岗还是情话,皆在一念之间。
刘胥嘴角抽了抽,这破系统越来越不正经了。
他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狼首令牌挂在腰间,掀开帐帘。
远处颍川城头,那面代表他势力的赤狼旗旁,一面绣着苏记粮仓字样的新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资本有了,情报网有了,甚至连通讯卫星都有了。
刘胥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
走吧,回虎牢关。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还没捂热乎的假虎符,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那里还有一场名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等着开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