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扫帚刚走到主殿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铜铃声,是执事仙吏的巡查铃。
他们每月来一次,专查各殿杂役有没有偷懒。谁被当场抓到没干活,轻则扣俸禄,重则发去扫雷池三年。
我站在原地没动,耳朵竖着听那铃声越来越近,完了,这下真得躲,正想着,手一滑,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脑子转得飞快。刚才凌霄走的时候说了句“下次换什么提前报备”,这话听着像是警告,其实等于默许我用厨房了。
机会来了,我转身就往小厨房跑,把扫帚往门后一塞,回身又折去偏厅,把自己那个碎花布垫子抱了出来。这是我在凡间用惯的坐垫,软乎,坐着能打盹。
接着我又摸出藏在袖兜里的零食袋——几块话梅糖、半包芝麻饼,还有一小罐蜂蜜。全塞进灶台边的柜子里。
最后我把躺椅从柴房拖出来,费劲推进厨房角落。椅子腿和地面蹭出刺啦一声响,我赶紧停住,竖耳听外面。
没人过来,呼~安全,我在灶台上贴了张纸条,字写得工整
林小满:" 特供战神膳食研发中,请勿打扰"
贴完我还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只要我不出去,谁也不能说我没工作。
我盘腿坐在布垫上,背靠躺椅,嘴里含了颗话梅糖,酸味一上来,人也清醒了。
这才发现肚子早就饿了,反正都打着“做菜”的名头,不如真弄点吃的。
我打开登记簿,翻到上次记账那页,看到自己写的“糯米粉二两,酒酿半碗”那一行,心想这次得换个新食材,显得我确实在研发。
拉开橱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青瓷罐,标签写着“仙米三合”。旁边一捆干草模样的东西,写着“清露草一把”。
我眨眨眼,心想这不就是米和菜吗?行,煮粥炒菜老本行,我舀了半碗仙米倒进锅里,加水,点火。
火苗刚蹿起来,我就闻到一股怪味,不是焦,也不是糊,像烧纸混着雨水的味道。
我没管,想着可能是仙界的东西火候不一样。
可锅一热,米粒就开始变色,不到半盏茶工夫,整锅水黑了,米沉在底下结成块,像炭渣。
我愣住,这不该啊啊啊凡间煮粥,火大顶多粘锅,哪有直接变黑的?
我赶紧关火,把锅端下来,掀开盖一看,差点呛到,那味儿冲鼻子,苦中带腥,咽口水都觉得舌根发麻。
我皱着脸把锅放一边,心想算了,改炒菜,拿起那把清露草,洗干净,切段,倒油下锅。
油刚热,草一进去,“滋啦”一声,冒出一大团灰绿色的烟,呛得我直咳嗽。
我连忙挥着手扇风,眼泪都出来了,这菜怎么还冒烟?捞出来一看,叶子全卷了,颜色发乌,闻着像药渣。
我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刚嚼两下就吐了,苦得我舌头打结。这不是菜,是毒草吧!
我盯着案板上这两道“成果”,心里发虚,黑粥配苦菜,别说战神,猪都不吃。
可我已经贴了“正在研发”的纸条,总不能现在撕了说我不干了吧?
正发愁,忽然听见外面脚步声,我猛地抬头,心跳加快。
不是巡查铃那种节奏,这步子稳,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脑门上,完了,是凌霄。
我手忙脚乱把黑粥端上桌,苦菜也摆好,顺手抄起锅铲拿在手里,站直身子,装作刚刚出锅的样子。
门被推开时,我正举着锅铲对着空气比划,嘴里还小声念叨
林小满:" 这道养神膳,主打一个……调和五行。"
他走进来没说话,墨袍下摆扫过门槛,银发垂肩,眼神冷。
目光先落在灶台,看到还在冒烟的锅,又移到地上打翻的水桶,湿了一大片。
然后他看向桌上的菜,黑乎乎的一碗,上面浮着几粒焦米;另一盘绿得发灰的菜叶,边缘卷曲。
他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敢动,也没说话,他走到桌边,伸手揭开粥碗盖子,只看了一眼就放下。
凌霄:" 你做的?"
林小满:" 嗯"
凌霄:" 这就是你说的改善伙食?"
林小满:" 本来想做得好一点的。"
林小满:" 但天庭的食材,跟我以前用的不太一样。"
他看了我一眼。
凌霄:" 哪里不一样?"
林小满:" 它……不听话。"
林小满:" 米煮不熟就变黑,菜一炒就冒烟。我按老法子来,结果全毁了。"
他没笑也没骂,转身走到灶台前,伸手碰了下锅底。
指尖沾了点黑渣,捻了捻。
凌霄:" 仙米遇凡火会焦,需用灵息温养。清露草性寒,只能凉拌,不能见油。"
我站在原地,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还有这种讲究?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手,有点泄气。
林小满:" 早没人告诉我这些。"
他回身看我。
凌霄:" 你不是会做饭?"
林小满:" 我会做的是人的饭。"
林小满:" 不是神仙的。"
他静了一下,然后说
凌霄:" 那你以后别做了。"
我心里一紧,完了,厨房要被收走了,正想着怎么求情,他又开口了。
凌霄:" 让我来做。"
我猛地抬头。
林小满:" 您……做?"
凌霄:" 你搭手"
我傻了
林小满:" 我?"
凌霄:" 你不是想给战神改善伙食?"
凌霄:" 那就从明天开始,一起做。"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是认真的,不是让我走人,是让我跟他学?
我看看灶台,看看桌上那两道失败的菜,又看看他。
他脸上还是冷冷的,可眼神没那么硬了,我忽然笑了。
林小满:" 那您得教我怎么让米不变黑。"
凌霄:" 先把你这堆烂摊子收拾了。"
我赶紧应声,跑去拿抹布,擦桌子的时候,我偷偷看他。
他站在灶台前,抬手把柜门打开,取出一只白瓷罐,轻轻放在案上。
凌霄:" 这是凡间稻种。"
凌霄:" 明日种在后院灵土里,长出来再用。"
我愣住,他居然准备了凡间的米?我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凌霄:" 厨房你可以用。"
凌霄:" 但不准再点火乱来。"
林小满:" 那我要是想睡觉呢?"
我脱口而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凌霄:" 睡可以。"
凌霄:" 但得等我做完饭。"
说完,人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抹布,灶台上那碗黑粥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慢慢凉了。
我走过去,把锅铲轻轻放回挂钩,然后从柜子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敲窗,我转头看去,厨房的小窗开着一条缝,风一吹,那张写着“请勿打扰”的纸条晃了晃,飘了下来。落在地上,正好压住灶台边那滩还没擦干净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