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刚挂上钩,我正哼着那首跑调的糖葫芦小曲,忽然听见远处一阵清脆的铃声。
叮铃——我手一抖,差点把抹布甩出去。
是考核仙官的巡殿铃。每到月初就这么响一次,专抓没完成任务的懒散仙娥。我今天主殿没扫,卷宗也没理,灶台倒是干净了,可那不算公务。
我转身就跑,裙角都快带起风。
脑子里飞快过能躲的地方。凌霄那儿不能去,太显眼;御花园人多眼杂;藏书阁要登记进出……最后想到月老殿。
那地方平时没人去,香火淡淡的,雾气又浓,最适合躲人。
我一路贴着墙根溜过去,脚步放轻,到门口时还探头看了看。殿门半开,珠帘晃着,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人。
我松口气,撩开帘子就想往里钻,结果一进去,差点被酒味呛住。
满屋子都是桂花酿的味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空壶,墙上那一片姻缘红线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有的缠在一起打了结,有的焦了一截,还有的直接挂在月老自己的胳膊上。
我正想退出来,外头脚步声近了,完了,查岗的来了。
我蹲下身子,一溜烟钻到供桌底下,缩成一团,头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是月老的声音
月老:" 哎哟我的老腰……这红线怎么越理越乱啊。"
他摇摇晃晃走进来,手里还拎个酒壶,白胡子上沾着酒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一屁股坐在案前,拿起一根红线就开始扯,边扯边嘟囔
月老:" 这段明明配得好好的,怎么就断了呢?不行不行,得重新连。"
说着他又灌一口酒,抬手就把红线往手腕上绕,一边绕一边笑
月老:" 来了来了,信使到了!你藏什么呀,快出来帮我看看这份姻缘谱!"
我一愣,他在叫我?我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裙子。月老见了我,不仅不惊讶,反而一拍大腿
月老:" 哎呀!你可算来了!迟到这么久,是不是路上堵云了?"
我张了张嘴,心想这要是说不是,他会不会怀疑我?干脆顺着他的话点头
林小满:" 是是是,天上流云太多,耽误了。"
月老:" 那你还不快点?"
他指着墙上的红线团
月老:" 你看这些线,全打结了!越拉越紧,我都快愁死了!"
我走近看了看,发现那些结确实硬邦邦的,有些地方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我伸手碰了碰,线干得发脆,轻轻一掰都能裂开。
这哪是姻缘线,这是炸串摊上的麻绳吧,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粘坏的胶布,怎么撕都撕不下来,最后拿糖水泡了一下才软。
我试探着说
林小满:" 要不……用点蜂蜜混温水试试?我奶奶说,黏住的东西,甜的能化开。"
月老一听,眼睛亮了一下,醉醺醺地点头
月老:" 有道理啊!甜的能化死结……妙,妙啊!"
他立刻翻出本破旧的册子,在上面歪歪扭扭记了一笔
月老:" 蜂蜜+温仙露,泡三刻钟,解死结——记下了记下了。"
我说完就想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可刚转身,月老又喊我
月老:" 信使留步!"
我心一紧,回头赔笑
林小满:" 前辈还有事?"
他眯着眼看我,忽然咧嘴一笑
月老:" 你这孩子懂事,还知道带法子来救急。改天我给你牵条金线,保你姻缘美满!"
我赶紧摆手
林小满:" 别别别,我不找对象,我就想好好干活。"
月老:" 你说谎。"
他醉得东倒西歪,却指着我鼻子
月老:" 你眼神飘,心跳快,一看就有心上人了!"
林小满:" 我没有!"
我声音都高了
林小满:" 我天天在战神殿刷锅,哪有空想这些!"
月老:" 刷锅也能生情分嘛。"
他嘿嘿笑着,又灌一口酒
月老:" 你啊,嘴硬,跟你娘一样。"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再待下去迟早露馅,赶紧倒了杯清水递给他
林小满:" 您先喝点水醒酒,等明天清醒了再理线。"
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完,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月老:" 好孩子,贴心。以后常来啊,我这儿缺个帮手。"
林小满:"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我往后退两步
林小满:" 您歇着,我得走了。"
他点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开始打盹,我轻轻掀开帘子,退到门外,长出一口气。总算躲过去了,正准备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月老:" 等等!"
我浑身一僵,慢慢回头,月老半个身子探出窗,手里举着个红布包
月老:" 给你的!谢礼!"
话音未落,布包直接砸我脑门上,啪的一声,散开一角,掉出几颗红色的小果子。
我捡起来一看,像是某种花苞晒干的,闻着有点甜香。
林小满:" 这是什么?"
我抬头问。
月老:" 姻缘果!"
月老:" 吃了能让人心里暖,走路都带风!送你了!"
林小满:" 我不想要这个……"
月老:" 拿着!"
他又扔过来一个小瓶子
月老:" 蜜露!拌饭香!"
我抱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礼物,站在原地发懵,月老趴在窗台上冲我挥手
月老:" 下次再来啊!别忘了带蜂蜜!"
我转身就跑,一路跑到拐角才停下喘气,低头看怀里,红布包,小瓶子,干花果,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离谱的是那个“姻缘果”,听着就吓人。
我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林小满:" 我又不想谈恋爱,给我这个干嘛。"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扫地的仙娥,看见我抱着一堆红彤彤的东西,眼睛一亮
仙娥:" 哎哟,林小满,你这是从月老那儿领证回来了?"
林小满:" 什么领证!这是我躲查岗顺路拿的谢礼!"
仙娥:" 谢礼?"
她上下打量我
仙娥:" 你帮月老修红线了?"
林小满:" 我没修,我就说了句话。"
仙娥:" 一句话就能拿这么多东西?"
她啧啧两声
仙娥:" 你命真好,随便说一句都比我们苦修十年强。"
我懒得解释,抱着东西继续走,走到半路,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低头一看,那瓶蜜露不知什么时候漏了,一点点渗进衣襟,暖乎乎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奇怪,明明刚才还是凉的,我拧开瓶盖闻了闻,香味很淡,带着点花蜜的清甜,不像普通蜂蜜那么腻。
我舔了下瓶口,居然是温的,而且一入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肩膀不僵了,腿也不酸了,连刚才躲查岗的紧张都没了。
我瞪大眼,这蜜露……有点东西。
正想着要不要带回去拌饭,前面路口转出一个人影。灰袍,拄拐,走路慢吞吞。
我一眼认出是掌管丹药记录的老药仙,常去太上老君府送单子。
他看见我,停下脚步
老药仙:" 小林啊,这么急去哪儿?"
林小满:" 没去哪儿,就是溜达。"
老药仙:" 溜达?"
他瞥了眼我怀里的红布包
老药仙:" 你刚去过月老殿?"
林小满:" 嗯,躲一下查岗。"
他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老药仙:" 那你有没有看见月老写什么?记了什么事?"
林小满:" 他就记了个……"
我脑子一转
林小满:" 说用蜂蜜泡红线能解结。"
老药仙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