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听祝枫这么说,才停下,纷纷匍匐在地,再不敢出声和乱动。
祝枫整理了一下衣服,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逼我动真格的。”
讲道理无效,权威和律法都镇不住的时候,竟然只有迷信有用?!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操蛋世界。
有人抬头问:“九皇子,您是不是已经有了治瘟疫的办法?”
祝枫:“没有。那些关于我的传言都是迷信。让我这废柴去治灾只会误国害民。大家务必一起上书,求皇上另派合适人选下来。”
天地良心,这绝对大实话。
多耽误一天,瘟疫就会多蔓延几处,控制疫情的难度就会加大几倍。
所以他尽快失踪或者死掉,让合适的人来,才对大夏和百姓最有利。
如果官员们都不肯或者不能点醒皇上,那就只能万民上书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
刚才拦住祝枫那人立刻说:“九皇子切不可妄自菲薄。您可是天选之子。”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的,九皇子,您一定能救我们。”
祝枫心里一动,转头认真看着他。
话说,刚才也是这人在散播流言。
他唆使大家挤在一起,也会让瘟疫传播更快。
还有,明明素未谋面,这个人为什么能在这么黑的地方一眼就认出他来?!
说明此人要么就一直跟着他,要么就见过他的画像,特地赶来找他。
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
那人有些心虚,低下头。
不等祝枫在说话,人群后传来千户的吆喝声。
“散开!”
拿着火把的士兵们们冲过来,把祝枫围住。
百姓们起身纷纷避让。
那人也趁机混在人群中逃了。
千户冲祝枫一拱手:“九皇子,微臣知道你救灾心切。不过城门这几天开不了,您先回去等等。”
祝枫叹气:得嘞,走不了了。
路上,刚才没挤进来的百姓一直跟着祝枫。
祝枫不停回头说:“别跟着了,我真的救不了你们。”
有个腿脚不便地老头子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娃娃,艰难地追赶,含泪哀求:“求九皇子给我孙儿赐福。我家十几口人都走散了,只剩了我们爷孙两。”
他一身枯瘦如柴,脸色因为长年日晒风和饥饿而黑中透黄。岁月与苦难还在上面一刀刀刻出了沟壑纵横。
前世的爷爷也是这般干瘦和蔼,满脸沧桑。
祝枫心软了,回头摸了摸那娃娃的脸。
虽然无用,但是能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和精神支持也好。
那老头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杂粮窝头。
“九殿下,你太瘦了,可一定要多保重。咱们大夏就指望着您了。”
祝枫想递回去:“不用,你留着吃,一路上务必小心。”
可无数人伸手过来,把老头挤到外圈去了。
祝枫缩回手,轻叹:算了,要传染早传染了,也不在乎多这几下。
他触碰伸到面前的每一只手,一边安慰他们:“不要着急,摸完你的摸你的。”
该说不说,这种像明星一样,被人簇拥和信任的感觉,还挺好的。
那些人把各种东西,红薯干,玉米饼子,菜干塞到他怀里。
“九殿下保重。”
“九殿下,大夏就靠您了。”
祝枫眼角酸胀:这些百姓虽然愚昧,但还算纯良。
这样一来,他就更不能耽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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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随扈站在县衙后门里面,如弃妇一般用哀怨的眼神望着被众官兵和百姓簇拥下走近的祝枫。
“皇子竟然撇下我们偷跑了。”
“昨天还说得要跟我们同生共死。”
其实心里都在骂娘:你小子看来不是被毒傻而是变聪明了,还知道偷跑了!
祝枫轻叹:“我要是失踪了,你们就可以直接回去复命说我死了,岂不是更省事?”
昨天他们不就是这么谋划的么?现在哀怨个屁啊!
卜得闲冲祝枫一拱手:“九皇子,本官本想等外面情况可控了再开城门把你送出去。既然你这么急切地想去拯救天下苍生,那明早就把你从城墙上吊下去。”
祝枫急了:“诶?!别啊。我老实待着还不行吗?”
卜得闲没理他,而是转身环视一圈,说:“诸位将士务必勤于职守,九皇子要是再有什么闪失,今夜当值的人明早都跟他一起去疫区。”
士兵们忙齐声应了:“知道了。”
祝枫心里问候了卜得闲的上下八代女性祖宗。
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膝盖莫名其妙发软便单膝跪下了,几乎同时脖子侧边一凉。
一道寒光如流星擦过,钉在他面前的柱子上。
众人盯着那尚在“嗡嗡”颤动的箭,沉寂了片刻,便开始大喊大叫:“有刺客!保护九皇子。”
“有人要杀我们的救星,快抓住他。”
祝枫被人扑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了个大谱。我已经是蛤蟆掉进滚水锅—死路一条。竟然还有人费劲来刺杀我?!
而且一次不成,还来第二次?!
扑倒祝枫的人是张尚武。
此刻他心有余悸的说:“皇子吉人天相躲过一劫。要不是反应快,这会儿就被正中左胸。”
倒不是他这个侍卫有多敬业,也不是他改变主意不想让祝枫死,而是如果祝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刺杀,皇上肯定会问他保护不力的罪。
祝枫的心情很复杂:虽然说方才张尚武方才把他扑倒很多余,但是这种舍命相护让他变得很难做。
毕竟,他之前为了保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他们当作路人甚至是敌人。
“乒乒乓乓”一阵的打斗之后,刺客被绑了摁在院子里跪下。
祝枫盯着那人,瘦弱的身体迸发出的杀气却强大无比,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那个孔武有力的刺客竟然被他目光逼得低下了头。
其实祝枫很感谢这个刺客。
神是不能流血的。
他一直在澄清自己不是神,却没有人相信,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证明了。
所以他任由伤口的血流淌下来浸湿了领口也不去擦拭,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然后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