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堡
镇川堡在南边,离榆林镇大约三十里地。
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回去。
陈景赶着骡子走在官道上,心里还在盘算那五百一十两的事。
【回火的陌刀】——二百两。
他知道回火是什么意思,是淬火后对金属工件进行加热、保温和冷却的热处理工艺,用于降低脆性、消除内应力并调整力学性能。
除此之外,回火就是在骑马与砍杀里面,最强武器的代言词。
【明光铠】——三百两。
陈景知道盔甲的重要性。
昨天那场仗,他的人之所以折了那么多,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没有甲。
对面那些“乱民”都披了铁甲,刀砍上去就是一个白印子,而他的人穿着破棉袄,一刀下去就是一个口子。
【猎马】——十两。
这个倒是不贵,但十两银子一匹马,搁在市面上也算便宜了。
榆林镇边上的马市,一匹能骑的战马少说也要二三十两。系统这价格,简直是白送。
问题是——这些东西怎么拿到手?
难道系统会凭空变出来?
陈景正想着,骡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刘大在后面喊了一声:“把总,前头有人。”
陈景抬头望去。
官道前方,暮色渐浓的天光下,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大,像是一个人,牵着一匹马,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陈景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慢点走。”他低声说。
三匹骡子放慢了脚步,慢慢靠近那个黑影。
离得近了,陈景才看清——是一个小厮。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褐,头上挽着个髻,面容清秀,看着像哪家大户人家使唤的仆人。
他手里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几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陈景勒住骡子,打量了那小厮一眼。
“你是何人?”
小厮抬起头来,看了陈景一眼,又低下头去,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敢问军爷,可是镇川堡的守备大人?”
陈景眉头微微一挑。
现在知道陈景是升为守备的人,不超过五人。
这人咋知道的。
“我是。”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小人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等候守备大人。”
陈景接过信,展开来。
信纸是很普通的竹纸,上面的字却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专门练过的。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守备台鉴:闻君驻守边堡,忠勇可嘉,某虽商贾,亦知忠义,特备薄礼数件,聊表敬意。不成敬意,万望笑纳。——榆林李”
陈景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你家主人是谁?”他问。
小厮低着头,声音不大:“我家主人说了,守备大人不必问他的名讳,主人只说,守备大人在镇川堡驻守,保一方平安,他身为榆林镇的百姓,理当略尽绵薄之力。”
陈景看着手里那封信,又看了看小厮马背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送的什么东西?”
小厮没说话,转身走到马匹旁边,解开一个包袱。
暮色里,一道暗沉的光泽从包袱里透出来。
是一把刀。
刀身修长,略微弯曲,刃口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刀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从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
刀柄缠着深色的绳,握持处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用过,又像是故意做旧。
陈景的目光落在刀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把刀,跟系统光幕上那把【回火的陌刀】长得一模一样。
小厮又解开第二个包袱。
是一件铠甲。
铁质的甲片层层叠叠,用靛蓝色的绳编缀在一起,胸前有两块圆形的护镜,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肩部的披膊、腰间的护腹、腿前的鹘尾,一应俱全,整件铠甲叠得整整齐齐,叠放在包袱里,看着沉甸甸的。
明光铠。
陈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厮解开第三个包袱。
这个包袱最小,打开来,里面是一套皮质的马具——鞍、镫、辔头、肚带,一应俱全。
马具旁边还挂着一把马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朴实得像是随便哪个铁匠铺里打出来的。
“马在外头。”小厮指了指旁边那匹马。
陈景这才注意到,那匹马不是普通的驮马。
肩高比普通马高出一截,四肢修长,胸廓宽深,毛色是深棕色的,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马头高昂,鬃毛浓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盏灯。
猎马。
不,这品相,比系统里说的“猎马”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景沉默了片刻。
“你家主人,”他慢慢开口,“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东西?”
小厮低着头,声音依然不大:“小人不知,主人只说,守备大人会需要这些东西。”
陈景看着那小厮,又看了看马背上那几个包袱。
系统安排的还挺合理的。
陈景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东西我收下了。”他说,“替我谢谢你家主人。”
小厮行了个礼,把马缰绳递过来。
陈景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那匹猎马。
马很稳,没有尥蹶子,也没有受惊,只是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适应背上这个新主人。
陈景骑着马,牵着骡子,在暮色中继续往南走。
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厮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灰蒙蒙的天光里,看不见了。
“把总,”刘大在后面喊了一声,“那人谁啊?”
“不知道。”陈景说。
“那他送的东西——”
“收着。”
刘大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三匹骡子,一匹马,四个人,在黄土官道上慢慢走着。
天彻底黑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镇川堡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黑暗中,堡墙上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灯火在夜风里摇晃,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堡门关着。
陈景在堡外勒住马,朝上面喊了一声:“开门!”
堡墙上探出一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认出了陈景的声音,连忙喊:“把总大人回来了!快开门!”
两扇歪歪斜斜的门板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景骑着马进了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