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进场已经是周三。
沈泽到园子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工程车。
陈虎站在游乐园大门底下，手里拿着图纸跟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说话。
旁边蹲着几个人正在撬门口那排旧地砖，底下露出干巴巴的黄土。
“老板。”
陈虎看见沈泽连忙走过来，“这是老刘，是咱项目的施工队长。”
老刘脸晒得黝黑，脖子上仅有的一圈白印子还是安全帽带子勒的。
他伸出手来和沈泽握了一下。
“方总给我看了图纸，这八十亩地我们打算先平场地，然后再做基础。工期大概四十天。”
“四十天？”沈泽侧过脸看着陈虎。
“正常需要两个月。”陈虎忙解释说，“我让他两班倒，多出来的工费从施工预算里挤，不额外加钱。”
听完沈泽便没再说什么。
陈虎干工程十几年，既然他说得四十天，那就四十天。
推土机进场了，轰隆隆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群麻雀从草丛里惊起来，呼啦啦飞到对面的屋顶上。
小杨从碰碰车场地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气喘吁吁的。
“老板，小马姐发消息说咱们的短视频爆了，让你看。”
沈泽掏出手机。
小马刚刚发了条抖手。
画面是推土机正在铲土，配文只有一句话：“银河游乐园要变身了。”
播放量十七万，评论两千多条。
“这是以前的银河？这园子还在啊？”
“哇！旋转木马还在吗？”
“什么时候重新开啊？”
“我还在这个园子坐过小火车，那时候才五岁。”
小马又发了一条消息：“老板，要不要开直播？”
直播又不要钱，还能拉拉人气。
“开。”
不到十分钟，她就骑着那辆粉色电动车到了，头盔都没摘，先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
镜头对准推土机，标题直接就是“银河游乐园改造现场”。
直播间很快进了几百人，弹幕一条接一条。
“这是以前那个旋转木马吗？”
“多少年了，好破啊。”
“什么时候能修好？”
“主播你走近点看看。”
小马举着手机在园区里走，镜头扫过推土机、工程队、老王的工具箱。
工程进度比沈泽想的快。
原来堆在角落里的那些废旧设备全部装上自卸车拉走了。
场地一下子空出来一大片，推土机来回推，高低不平的地面被铲平、填实。
这些事自有方远和陈虎负责，他不需要插手。
周五，孙敏拿来了公司注册的全部材料。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银行开户...一摞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她做事就是这个风格，什么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连回形针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资质还要等。”孙敏头也不抬的说，“消防验收约了下周三，特种设备检测约了下周五。
安全许可和卫生许可要等开园前才能办，现在办太早了，会过期。”
“消防验收能过吗？”
“我找过人。”孙敏翻开笔记本，“开发区消防大队的一个参谋，他说只要硬件达标，流程上不会卡。”
孙敏这个人办事从来不说“可能”“大概”，她说能过那就是八九不离十。
“特种设备呢？”
“有老王在盯，他列了清单，我看了没什么遗漏。”
“检测费加维修配件大概五万。”
沈泽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何思雨这周没怎么在园子里待着，她去市区见了三家旅行社、两个抖手MCN机构、一个本地生活类公众号。
周五晚上她回来，直接到会议室把一沓名片摔桌上。
“旅行社那边有两家愿意合作，方案是咱们门票免费但他们得收车费，一个人头三十块。他们拿二十，我们拿十块。”
沈泽摇了摇头，“那十块全部投到给来人的小礼品上去。”
何思雨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赚钱？”
“现阶段人头比钱重要。”
何思雨没再问，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她现在大概已经习惯了沈泽的打法，门票低廉，二消平价，拉人头第一。
第一次听的时候她觉得这人疯了，第二次觉得可能、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道理，第三次就不打算带脑子了。
反正烧的又不是她的钱！
“MCN那边呢？”沈泽突然想起来。
“最便宜的一家报价十万块钱二十个达人，总粉丝量超五百万，保证播放量五百万以上。”
“贵了。”
沈泽想了想，“跟他们谈另一种方式，每个达人送十张VIP卡，不限次入园。
他们随便发视频咱们不掏钱。”
何思雨皱着眉头，“这样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就换下一家，现在抖手上缺内容的人比缺钱的多。”
何思雨捂着嘴笑的肩膀抖动，“你这都跟谁学的？”
“以前做项目的甲方教的，钱花出去就没了，资源花出去还能再生。”
正说着，陈虎打来电话。
“老板，挖到东西了。”
沈泽到园子的时候，地基坑里露出几根粗管子，锈得不成样子。
坑边站着几个工人在看。
“老管道。”
陈虎蹲在坑边用手敲了敲管子，声音发闷，“开发区以前的供水管，图纸上也没标，都不知道下面有这东西。”
“影响施工吗？”
“影响。”
陈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几根管子横在基础下面，不挖掉没法打桩。
挖掉的话要改管线，得多加三天工期，材料费也得加两万。”
沈泽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管子。
锈得手指一抠就掉渣，像酥饼一样。
这玩意儿埋在地下几十年早该换了。
“挖掉。”
“行。”
陈虎站起来招呼挖掘机师傅。
沈泽站旁边看着，直到那几根管子全被挖出来堆在坑边像一堆废铁。
晚上人都走了。
沈泽一个人坐在隔间里翻着笔记本。
灯光不太亮，他凑近了一点。
工程进场，场地平整做完，基础开挖。
公司注册完成，营业执照到手。
消防验收约了下周三，特种设备检测约了下周五。
旅行社谈了两家，MCN谈了三家。
这几天账上支出了一百三十多万，但系统这一周进账一百八十多万，结余还有三百多万。
完全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