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村,天色渐晚,日暮西沉,老村长陈茂带着黑山村众人站在村口,眼里满是期盼。
今天就是第三天了,是徐青山承诺的最后期限。
“村长还等呢,真指望徐青山把粮食带回来啊?”
张猛嘴里嚼着一根枯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弄来粮食,就算他能弄来粮食,难道还会分给村里?”
“现在这世道,自己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我看呐,他就是想让我们给他送去县城,他好谋新的去处。”
紧接着他又看向一旁翘首以盼的林小娥,“只可惜林小娥这么个小娘子咯,先是死了男人,现在连小叔子都扔下她不管了。”
林小娥没有理他。只是一脸期盼地看着道路尽头。
陈茂有心替徐青山辩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几十年的阅历,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如何不知道张猛说的是对的。
可人总要有点盼头才能活下去。
随着太阳落山,夜色笼罩整个黑山村,一根根火把点起。
陈茂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乡亲们,回去吧。”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转身往家走。
下一刻,一声高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林小娥激动得身子颤抖,指着远处说:“青山,青山回来啦。”
陈茂陡然一惊,连忙转身朝村口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板车上朝这边赶来,身后跟着一辆辆牛车。
但现在天色昏暗,上了年纪的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不是徐青山。
他扯过一旁呆滞的张猛。
“张猛,快看看是不是青山回来了。”
张猛嘴巴微张,嘴里的枯草掉在地上,“是,是他。”
陈茂面色潮红,高声呼喊:“乡亲们,青山回来了,快去接他。”
“什么?青山回来了。”
“青山带着粮食回来了。”
“走,快去接青山。”
……
男女老少嚷嚷着一窝蜂涌了上去,一根根火把矗立在徐青山周围。
“青山,真有你的,你真把粮食弄来了。”
“我就说青山肯定行,就你们当初说他不行,现在打脸不?”
“谁说了青山不行了?当初我一直都是力挺青山那个。”
“放你娘的屁,要说力挺还是我力挺,青山去县城还是我跟着拉的车。”
“要我说啊,青山跟他爹真是像,他爹当初就是村里最好的猎户,现在青山也这么有本事。”
“就是就是,青山你还没娶媳妇吧,我家闺女马上十六了……”
……
夸赞声不绝于耳,一个个恨不得将青山夸到天上去,更有甚者当场说起了媒。
“肃静!”
随着陈茂一声厉呵,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徐青山也终于从人群中脱身,走到陈茂面前。
“村长,不负众望,我把粮食带回来了。”
“好,好啊,好孩子,你是我们黑山村的骄傲。”
陈茂看着徐青山和他身后装满牛车的粮食,不禁眼含热泪。
紧接着他看向徐青山身后,“青山,李虎呢?”
“李叔还在后面呢,一会就来了。”
徐青山随口敷衍,随后看向缩在人群最外面的张猛。
“张猛。”
听到徐青山叫自己名字,张猛一个激灵,眼神飘忽不敢去看徐青山。
“张猛,咱俩的赌约没忘吧。”
“没……没忘。”
“那你还站那干什么?该不会输不起吧。”
“谁说老子输不起?”
听到这话,张猛不乐意了,瞪着牛眼走到徐青山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你干什么?”徐青山眼疾手快拖住他,“咱俩的赌约不是,我带回粮食你就跟我混吗?”
张猛抬起头,瞳孔骤缩,震惊的同时还有感动。
徐青山笑了笑,“怎么?不愿意?”
有村民出声起哄,“张猛,你要是不愿意就我来。”
“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闻言张猛回过神,牛眼又是一瞪,“谁说我不干的?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急!”
“哈哈哈哈,”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忽然有人开口问。
“那这粮食该怎么分?”
立刻有人接话,“这还不简单嘛,按人口平分,家里有多少口人就拿多少份。”
“刘老汉,我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当掌柜的料,这算盘打的很响嘛,你家四个娃娃难道跟大人吃的一样多?”
“就是,要我说,就按户头分,每家每户都是一样的份额。”
“不成不成,还是按人头分,大人多拿,娃娃少拿。”
“那老人算大人还是娃娃?”
……
因为分粮食,场面一度吵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分粮,都希望自家分得多一些。
倒是徐青山这个功臣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肃静!”
陈茂又是一声厉呵,场面安静下来。
他看向徐青山,“青山,这粮食是你带回来的,怎么分你说了算。”
徐青山扫过在场众人,淡淡说道:“不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炸了锅。
“什么,不分?那粮食带回来干啥?”
“青山,你拿我们逗乐呢?”
……
“吵什么吵?”张猛怒吼道,“谁再吵老子削谁?”
场面重归于静。
“青山,这粮食都带回来了,总不能看着乡亲们饿死吧。”陈茂的老脸写满忧愁,“要不还是分了吧。”
徐青山依旧摇摇头,“不分。”
下一秒他话音一转,“但我也不会让大家饿死。”
“从明天开始,大家来我家里做工,我给大家伙发粮食,干的多就分的多,干的少就分的少。”
人群中有人不乐意,“这不就是帮工吗?青山,咱们乡里乡亲的,你难道要学地主那套压榨我们吗?”
听到有人给自家戴高帽,徐青山眉头紧蹙,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叫张麻子,人如其名,一脸麻子,孤家寡人一个,在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之前提出一户一份粮的也是他。
“哦?你觉得我这是压榨?”
张麻子哽着脖子,“难……难道不是吗?”
“那你知道现在县城粮价多少吗?”
张麻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徐青山提高音量,“十两银子,十两银子一石粮,并且还在涨价。”
“一个冬天,一个人起码要吃三石粮食,也就是三十两银子,现在还有谁觉得我在压榨吗?”
听到三十两这个数字,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一整年下来的开销也才十几两银子。
紧接着徐青山又拍了拍板车上的粮食,“这只是第一批,后续我还会弄来更多粮食,保证大家都能活过这个冬天。”
“现在每家每户派一个人来领粮食,明天开工,饿着肚子弄不成事。”
众人齐齐叫好。
一片欢欣鼓舞之下,徐青山开始发粮,每家每户半斤栗米。
不多,但续命绝对够了,后面还想要,就得拿力气换。
前面所有人徐青山都痛痛快快地发了粮,直到张麻子走到他面前。
“张麻子,你的那份明天来拿,明早开工,干完活,我把两份一起给你。”
“凭什么!”张麻子当场就要发作,被一旁的张猛瞪了回去。
“因为你好吃懒做,现在我给了你粮食,明天你会来做工?”。
“就是,”人群中有人附和,“谁不知道你张麻子好吃懒做,赶紧让开,别耽误大家伙时间。”
在村民的推搡下,张麻子被挤出了领粮食的队伍,活像一个跳梁小丑。
看着欢笑的人群和那小山般的粮食,张麻子越想越气,嫉妒的眼神逐渐转化为阴毒。
‘看不起我张麻子是吧,那大家都别吃了,全都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