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经过两天的时间，整个舞厅终于装修完毕。
整个舞厅焕然一新。
天花板上的灯球，银白色的反光片在夕阳的余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无数颗星星散落在尚未启用的舞池上。
四周的卡座用深红色的绒布包着，摸上去手感厚实，坐下来的时候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吧台入口，大理石的台面擦得锃亮，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虽然现在只摆了几瓶便宜的啤酒和两瓶不知道真假的洋酒，但灯光一打，看着也有模有样。
刘大勇站在舞台上面，用力的跺着脚，兴奋道：“国强，这弹簧舞池踩着真带劲，我跟你说，等开业了，这玩意儿肯定能火！”
赵国强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上舞台，站在刘大勇旁边，面朝空荡荡的舞池。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些年轻的身影，穿着花衬衫和蝙蝠衫，在灯球下扭动腰肢，音乐震耳欲聋，汗水混着廉价香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93年这个年代。
此时还没有网吧，没有KTV，连录像厅放的也都是些看了八百遍的港片。
县城里的年轻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舞厅只要开起来，就不愁没人会来。
想要有人来，首先得把门开起来才行。
“大勇，消防通道那边都弄好了吗？”
“弄好了弄好了，后墙打通了，巷子那头开了个门，宽度够消防车进，老马来看过了，说没问题。”
刘大勇说着吧台的抽屉下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说道：“这是老马给咱开的消防合格验收证。”
赵国强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
报告上写着“经现场勘查，该场所消防设施及安全通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验收合格”的字样，下面盖着防火监督科的鲜红公章。
有了这消防验收合格证，接下来就只剩下文化经营许可证，只要文化经营许可证办下来，就能拿着这两样到工商局去办理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一拿到手，他这国强迪斯科舞厅就能够正式开始营业。
“国强，咱们现在是不是就缺文化局那个证了？”
“对。”
“那个证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赵国强给自己点了根烟，抬头忘了眼舞厅外面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办下来了，走，跟我去文化局一趟。”
“好嘞！”
刘大勇非常高兴的答应一声，立马跟着赵国强出门前往文化局。
赵国强到的时候，市场科的办公室门开着，王建民坐在里面，正在跟一个中年妇女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
赵国强没急着进去，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那个中年妇女出来了，才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王建民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道光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赵国强捕捉到了。
“王科长，我今天来是问一下，文化经营许可证的事，从我申请办理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办理下来？”
王建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道：“你的材料我都看过了，现在主要是领导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安排人去现场勘察，等领导安排人现场勘察完了，然后报局里审批，审批通过了会通知你的。”
又是这套话。
赵国强在心中冷笑，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冲他点点头道：“那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处理完呢？”
王建民摇摇头：“这个说不好，领导最近比较忙，局里事情也多，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也不好说。”
赵国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行，那麻烦王科长了。”
赵国强站起来，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刘大勇就非常气愤道：“他那是什么意思？十几天以前咱们就申请办理了，还得十天半个月？我看他这分明就是不想给咱们办。”
赵国强叹了口气道：“那没办法啊，谁让咱们人在屋檐下呢，不得不低头啊。”
“国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他一直不给咱们办证，难道咱们就一直不开业了？”
“那当然不是，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刘大勇虽然不知道赵国强要干嘛去，但他知道赵国强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办法，当即答应一声，自己先回舞厅。
刘大勇走后。
赵国强在路边抽完一根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动身前往工商局。
这王建民之所以不给他办理文化经营许可证，那是因为孙建国给他打了招呼，故意拖着不给他办。
为的就是让他侄子的舞厅先开业。
既然，这事是因孙建国而起，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
赵国强来到工商所。
他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来到孙建国的办公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孙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跟上次一样，不咸不淡的。
赵国强推门进去。
孙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见是赵国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脸上挂起那种官场上常见的不深不浅的笑容。
“赵国强，你又来了！”
赵国强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上次那样递烟，而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建国。
这个姿势不太礼貌，甚至带了一点挑衅的意味。
孙建国的什么时候被人如此不礼貌的对待过，眉头顿时又皱了一下。
“赵国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国强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不为别的事，就为我舞厅文化经营许可证。”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文化经营许可证不归我们工商所管，你得去找文化局。”
“我知道归文化局管，但我也知道，王建民王科长之所以卡着我的证不办，是因为有人给他打了招呼。”
赵国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孙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夹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给他打招呼了？”孙建国的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赵国强听得出来，里面多了一丝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