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握紧拐杖,走到病房门口,确认母亲睡得安稳,又拜托护士帮忙照看,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回家找出那张皱巴巴的合同,揣在怀里,重新拄着拐杖,挤上拥挤的公交车。
车子一路颠簸,摇摇晃晃的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滨城天达足球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训练基地,无视了周围球员和教练异样的目光,径直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秦风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王总,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之前球队欠我的二十万薪水,你当初答应两个月结清,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什么时候能给我?”
办公桌后,俱乐部总经理王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桀骜,上下打量着秦风,一脸的嘲讽和轻蔑:
“哟,这不是我们曾经的大球星秦风吗?怎么,瘸着腿还来要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脸来要薪水?”
“那是我应得的薪酬,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当初也签了字,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又怎么样?”
王科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说道:
“球队当初为了挖你过来,花了多少钱?你现在成了个瘸子,连球都踢不了,就是个废人,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真要算起来,你还得赔球队的损失呢,还敢来要钱?”
他猛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圈狠狠吐在秦风脸上,语气更加嚣张:
“你说的那份合同,有本事你就去起诉我,去起诉俱乐部,我们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谁会信你一个瘸子的话。”
秦风的瞳孔猛的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没想到,俱乐部竟然这么无赖,公然赖账。他也知道,打官司耗时耗力,还要花钱,他根本耗不起,母亲的病,更等不了那么久。
“王科,我妈等着这笔钱做手术,她等不起。”
秦风撑着拐杖,往前迈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恳求:
“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王董的意思?我要见王董。”
当初,是天达集团董事长王千林亲自签下他,王董为人公道,待他也不错,秦风不愿意相信,王董会这么绝情,会眼睁睁看着他和母亲陷入绝境。
“王董?”
王科不屑的笑了起来:“王董哪有空见你这个废人?我告诉你,这里我说了算,我说不给,就不给。”
看着王科那副欠钱不还、还理直气壮的嘴脸,秦风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脸的愤怒。
“王科,你别太过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就是因为我不肯收你的黑钱,不肯配合你打假球,坏了你的好事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全抖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王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走到秦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秦风,你倒是清高,你倒是有骨气。”
“可你现在,还不是得来求我?还不是得看我的脸色?”
他俯下身,凑到秦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的说道:
“我实话告诉你,你那条腿,根本不是意外,是我花钱让人故意铲断的;还有你打假球的那些谣言,也是我放出去的,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永远翻不了身。
“你尽管去告,尽管去抖出去,谁会信你一个瘸子?谁会相信,曾经的天才球员,不是因为打假球被废,而是被人陷害?”
王科此时一脸的得意和嚣张。
说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随手甩在秦风脸上。
“我听说,你妈快不行了?”
王科冷笑一声,一脸的嘲讽:
“这两百块钱,就当我给她随的份子钱,算是我大发慈悲,可怜你们母子俩。”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秦风再也忍不住,抡起右手的拐杖,就朝着王科砸了过去。可他腿脚不便,行动迟缓,王科轻易就躲开了。
王科趁机跑到办公室门口,朝着外面厉声大喊:
“保安。保安。快来人。秦风在这里闹事,快把他赶出去。”
“秦风,你给我记着。”
王科站在门口,一脸阴狠的说道:
“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别想拿到一分钱,你妈也别想做手术。”
保安很快就冲了进来,死死按住了情绪激动的秦风,王科则趁机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语气夸张的喊道:
“警察同志,快来。有人在我办公室行凶,还想伤害我。”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就赶到了现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看着情绪依旧激动的秦风,又看了看一脸嚣张的王科,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科一口咬定秦风故意行凶、扰乱办公秩序,而秦风浑身是劲,却被保安死死按住,有口难辩,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科颠 倒黑白。
最终,警察只是给了秦风一个口头警告,批评他不该冲动行事,然后便离开了。
他们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却碍于没有实质性证据,加上王科在当地有些势力,只能不了了之。
警察走后,王科更是得意,对着被保安松开的秦风,一脸阴狠地说道:
“秦风,你给我记着,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别想拿到一分钱,你妈也别想做手术,迟早得死。”
保安也对着秦风推推搡搡,把他赶出了总经理办公室,扔到了俱乐部大门外。
秦风摔在地上,拐杖滚到了一边,左腿的旧伤再次发作,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可他的心里,比身上的疼痛更甚。
他想起王科承认故意铲断他的腿、散布谣言,想起母亲重病在床却没钱手术,想起自己无数次讨薪被拒、被羞辱,想起母亲为了他操劳一生、最终拖垮身体,所有的绝望和无助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崩溃。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命运对他太过残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毫无意义,想要就此放弃,可一想到病房里的母亲,他又死死撑着,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