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嫂悄悄地说:“先去回蒋先生的话,菜给你热着。”
从生意场到家里,都是蒋南霄说了算,谁敢回他半个“不”字?
聂笙不情不愿地走到客厅。
沙发上搭着他的西装外套,男人的领带和手表都没摘。
单看脖子以下,穿着白衬衫的他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儒商。
只可惜脸上布满阴云,眉宇凌厉,一看就是狠角色。
聂笙一屁股坐上沙发。
“站起来。”
“干嘛?”
“问你的话还没回答。”
“我是小学生吗?”
“是谁?”他语气加重。
聂笙眼角弯弯:“我对象~”
瞬间,整个聂宅陷入诡异的沉寂。
蒋南霄的冷眸缓缓微眯。
“一个男模给你弄得五迷三道,聂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我赚钱不是给你养男人的。”
聂笙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挺直脊梁骨,环着胸看向他:
“我丢聂家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花的是我爷爷的钱,聂家没给你开工资吗?你一个破办公室都快赶上皇宫了,不愿意干你可以不干啊!”
桂嫂远远看着,心都突突。
蒋南霄从西装下面拿出一个资料袋扔给她。
“以后少耍这种小把戏,你还嫩。”
聂笙本不屑,看清楚里面的签证,她后背发凉。
她攥紧手心镇定下来,压住强烈的愤怒和不甘,把资料袋朝他胸膛扔了回去。
“给你卖废品吧。我要吃饭了。”
蒋南霄:“聂家的大小姐不该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再让我发现你见他,我会废了他。”
聂笙在餐桌上摔摔打打:“好,就该跟你这种人五人六的混。”
“少耍嘴皮子,明天是你爷爷头七,在外人面前听话一点。”
蒋南霄说完,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出门了。
他再不走,聂笙快把筷子掰折了。
原来今天即使到了机场,她也去不成M国。
他是属狗的吗,闻着味找到穗洲去了?
桂嫂给她盛汤,叹气:
“大小姐,老爷子一辈子挺苦的。白手起家,中年丧子,老年得知西雾小姐不是亲生孙女,把你找回来三个月就不明不白地走了。”
她握起聂笙的手:“现在多少人盯着聂氏这棵摇钱树,大小姐一定要好好的,找个靠谱的丈夫,保住老爷子的家业。”
聂笙想起聂坤山,心里有一丝难受。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回到聂家的三个月里,聂坤山对她很好。都说隔辈亲,更何况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她回个淡笑,要是桂嫂知道她今天差点撇下这一切跑了,会怎么想?
吃完饭上楼,她忍不住推开聂坤山的房门。
看着他的遗像,聂笙落寞地笑笑。
“小老头,我刚回来你就走了,你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忘了,你说等你好了要带我去赌场玩几把。你还说,听牌要低调,赢牌要嚣张,你聂坤山的孙女上了赌桌,一定大杀四方,没有对手……”
鼻子有点酸酸的。
“其实我知道,你挺疼我的。可惜……”
她想起柴三那张鲜血淋漓的嘴,心生畏惧。
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跟蒋南霄斗?怎么跟那群刀尖舔血的无赖斗?
**
聂坤山的头七,道儿上的大佬都来上香。
聂笙小小年纪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从葬礼到头七,蒋南霄一直在她身边坐镇。
不知道是做面子功夫还是别有所图,这些人都关心起她的婚姻大事。
“阿笙二十了,你爷爷肯定是不放心你,才在遗嘱上写了让你招赘的条件。”
“阿笙喜欢什么样的小子?咱们这么多家族,总有适合你的结婚对象。”
“我孙子鸿宇今年二十一,跟阿笙蛮般配……”
“得了吧平叔,鸿宇前两天刚把一女孩儿的肚子搞大,阿笙才二十就给人当妈?”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聂笙看着满屋的臭男人肆无忌惮地调侃她的婚事,开黄腔。
她引而不发,唇边始终挂着淡笑。
“阿笙,上香。”蒋南霄站起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聂笙刚走过去,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雅静却坚定的声音——
“我给爷爷上第一柱香。”
灵堂内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是西雾小姐来了!”
聂笙顿了顿,转过身。
只见两个极为出众的男人一左一右,小心呵护着中间的女孩儿走进来。
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苍白到透明,如瀑布般的发丝垂在纤瘦的肩头,一身黑色素裙显得人更加孱弱,但又美得那么不真实。
云西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聂坤山的遗像前,伸手去拿聂笙手里的香。
聂笙眸光冷冷的,手一偏,没给她。“你干什么?”
“我给聂爷爷上香呀。”
“哪有上人家手里抢的?”
云枫彦上前维护:“小雾强撑着过来上香,你对她客气点。”
聂笙一点也不客气:“她不是你们云家人吗?我爷爷头七,当然是我这个亲孙女上第一柱香。”
云西雾柔柔地解释:“聂笙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什么的,我只想来送送爷爷。”
说着,她看向聂坤山,一双美眸瞬间蓄满泪水。
“爷爷怎么突然就……”
她身子一软,梨花带雨,悲痛欲绝。
“西雾小姐节哀啊。”
“聂老生前最疼西雾小姐,让她上第一柱香也无可厚非。”
“就是,聂老的股份都给了西雾小姐,在聂老心里,西雾小姐才是他的亲孙女。”
“阿笙啊,这件事就不要争了。”
似乎没有人记得,现在聂笙才是聂坤山名正言顺的亲孙女,是她没了爷爷,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
许汀白走过来,揉着云西雾的头发温声说:“小雾你要坚强,聂老爷子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看向聂笙时,他眼里全是厌恶。
这抹厌恶刺痛聂笙的眼。
“把香给小雾。”
“凭什么?”
“小雾是病人。”
“你不是医生吗,没治好她,是你无能?”
以前只有聂笙舔他的份,许汀白第一次被她怼,有些意想不到:“你口不择言?”
聂笙:“是你道德绑架。”
——“西雾小姐晕倒了!”
云枫彦和许汀白转头,失声喊道:“小雾!”
聂笙看过去,一道深沉的身影三两步上前,稳稳抱住云西雾。
女孩儿纤细的手臂环住蒋南霄修长的脖颈,半阖的眼含着泪轻喃:“霄哥,我撑不了多久,我想给爷爷上香。”
蒋南霄扶起云西雾,从聂笙手里夺过香。
这个举动如一巴掌狠狠抽在聂笙脸上。
云西雾拿着香虔诚地拜三拜,插进香炉里。
“聂老知道西雾小姐生着重病还来送他,一定会欣慰的。”
“西雾小姐不愧是聂老真正的继承人。”
“……”
在这些声音中,蒋南霄抱起云西雾上楼休息。
聂笙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英秀的黛眉微微蹙起。
许汀白脸上带着挣扎和不甘,握紧拳头,却没有追过去。
云枫彦寒着脸指责聂笙:“聂坤山一个走偏门的,死就死了,谁让你通知小雾的?”
聂笙缓缓抬头,冷然:“嘴巴放干净点,死者为大。还有,不是我。”
“你明知道小雾身子虚弱,只能卧床休养,我们都瞒着她。你是故意的,你要害死小雾!”
“再说一遍,不是我。”
“你还狡辩。”
聂笙看向许汀白。
许汀白鄙夷地吐出两个字:“恶毒。”
“呵。”聂笙嗤笑出声。
云枫彦气得脸红脖子粗:
“聂笙,小雾才是我的亲妹妹,你有什么不满都冲着云家来。你要是敢伤害小雾,就别怪我们把聂家这种不入流的暴发户清出星洲!”
聂笙鼓掌。
“真是个好哥哥,感动。不过我爷爷生前把他的股份都给了你们家小雾,她来一趟难道不应该吗?”
“云家根本就看不上那点股份,我们嫌脏。小雾能拿到股份是因为她善良孝顺,你拿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你别嫉妒。”
许汀白:“小雾的生命只有不到一年,她淡泊名利,不像你那么肤浅,根本就不想跟你争。你不要再任性了,放过小雾。”
聂笙想吐。
她勾勾手叫来保镖。
“大小姐。”
“今天是咱家老爷子头七,这两个人捣乱,给我请出去。”
“是,大小姐!”
十几个黑衣保镖排成人墙,把云枫彦和许汀白“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