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晏愣了下。
半晌，他才憋出句：“你的钱不够。”
沈稚京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余额路隽燚每个月都会给她一大笔零花钱，她自己也有工作室的收入，但她现在的银行卡和各个软件加起来也只有三千。
沈稚京看了眼账单。
除了平时的开销，她大部分的钱都打给了沈母许慧心。
她又看了眼聊天记录。
她和她妈妈上次聊天是半年前，许慧心让她别再来打扰她。
她回了句，好。
就没了。
她从小和妈妈关系的确很不好，父亲很疼她，然而母亲却对她很严格，态度也冷漠许多，可父亲去世，沈氏破产。
他们原本是相依为命的母女。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过于，她要找个机会去见见妈妈。
沈稚京有些出神，直到接收到路晏怒目而视的目光，她才收回心思。
“放心，只要你愿赌服输，我就会完成我的承诺。”她拍了下小孩的头：“吃饭去吧。”
两人上桌，一起吃饭。
路晏有些挑食，沈稚京也不管他，由着他专门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只是快结束时，给他夹了一勺青菜。
自己也吃了一筷子青菜。
等到吃完饭，路晏打了盆洗脚水，十分隐忍。
“妈妈，请洗脚。”
沈稚京看着小狼崽子凶巴巴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之后她看着路晏倒掉洗脚水，蹭蹭蹭爬上自己的小床，睡之前还矜持地叮嘱她。
“你别忘了。”
沈稚京点点头，等回到房间，她盯着手中的余额，又有些犹豫。
她现在就跟被路隽燚包养一样。
收入都来自于他。
难不成，跟他要吗？
沈稚京盯着和路隽燚的聊天界面，十分纠结，直到手机忽地震了下。
沈稚京看了眼微信。
只见路隽燚发来一个问号。
再上一条是“你拍了拍路隽燚”。
就很尴尬。
沈稚京不知道微信为什么老是出一些有的没的功能，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会，打字：“路晏想要最新版的乐高，你明天买回来吧。”
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就算二十七岁的沈稚京失心疯离间他们父子的感情，但孩子嘛，路隽燚这个王八蛋要是真的在乎小孩，难不成她还能拦得住。
隔了会，路隽燚发了条语音。
他的声音冷冽淡漠，却十分好听：“他不会收的。”
他不知道沈稚京哪根弦不对劲。
路晏从不肯要他买的任何东西，沈稚京也不许他收。
“我没钱。”沈稚京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就很坦白：“再说，你买不买是你的事，他收不收是他的事。”
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隔了好一会，路隽燚都没回她，沈稚京打了个哈欠，洗了个澡后就去睡觉了。
隔天，沈稚京送小孩去幼儿园，她看了眼周围的父母，想了想，也有模有样地叮嘱他。
“学不学得会不要紧，多吃点，别被人欺负了。”
周围有家长和小孩都看着他们笑。
路晏大约觉得丢脸，撅了撅嘴，扭头就蹿进幼儿园。
沈稚京回去的路上，想起陈姨说的，打电话问了温煦三年前的事。
这回，问得不算委婉。
“温煦，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和路隽燚出了什么事？”
“三年前？”温煦回得很快，“你是说你失踪三天回来后性情大变的事嘛？”
“嗯。”
“我也不太清楚，你和路隽燚都没对外提，但是那次回来以后，你就变了个人，和路隽燚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自残，对小晏也恶语相向。后来路隽燚给你请了医生，你就好了点，只是性格不像以前那样了。”
失踪。
自残。
伤害小孩。
沈稚京下意识攥紧了手，隔了会，温煦就问了句：“你怎么又问起三年前的事了，是因为离婚翻旧账嘛？”
“没有，最近记忆力不太好。”沈稚京就说：“我是那种翻旧账的人嘛。”
沈稚京又和温煦聊了会离婚的事，温煦就说：“其实我不希望你们离婚还有一个原因，医生说过小晏的心理状况并不好，他看着没什么，但心里一直很压抑，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京京，她毕竟是你的孩子。”
沿路是熟悉的风景线。
挂了电话，沈稚京看着窗外闪过的树木，眉头低垂。
她从没想到，二十七岁的她会是这样，乱糟糟的一团。
就连她亲自生下的孩子，都过得不好。
可没关系，她是二十岁的沈稚京，她总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沈稚京收回视线，回到家后，她一眼就注意桌上放着新款乐高。
沈稚京忍不住笑：“路隽燚回来了？”
“先生在书房呢。”
陈姨说完，沈稚京点点头。
她从一旁的玩具区路过时，无意间瞥见了地上童稚满满的画作，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隔了会，她拿着画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掩，路隽燚正在开跨国的视频会议。
男人标准的法语从电脑里传来，沈稚京就安静地等了会，目光不自觉落在路隽燚身上。
从小到大，路隽燚就是圈子里顶漂亮的小孩，她小时候喜欢娃娃，见到路隽燚就想把他娶回家。
可是路隽燚又冷又傲。
他们后来关系也越来越差。
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领了证。
这么惹眼的一张脸，要是换个脾气性格该多好。
她正想着，就听路隽燚用法语说了句“会议暂停。”
而后，他拉开书房的门，目光停在她身上，有些幽深难辨。
“路太太没学过敲门？”
他的声音淡淡的。
和二十岁的路隽燚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他更沉静，也更会收敛锋芒。
如果是之前，沈稚京会和他吵一架，毕竟二十岁的他们都是年轻气盛。
但现在，他们老夫老妻，还有孩子。
中间过于还有过不可明说的爱恨。
所以现在的沈稚京只是清了清嗓子，迎上他的视线：“你开完会出来下，我想和你谈谈。”
落下这话后，沈稚京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隽燚盯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寡淡，又有些漠然。
路隽燚开完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推开主卧的门，就见沈稚京在看路晏的画。
她坐在桌前，神色很专注。
光影交错，有一种她重回二十岁时鲜活、肆意、坚韧的恍惚感。直到她发梢的那缕金色闪烁，映照着她鲜妍漂亮的脸以及眼底的冷漠。
沈稚京看完所有画作后，一抬头就见路隽燚盯着她。
她啪地合上图集，看了眼路隽燚，面无表情：“路先生没学过敲门。”
“如果我没记错，这也是我的房间。”
路隽燚推开门走进，又扫了眼她的房间，烟酒都没了，衣服也少了很多……
阳光落在地板上，显得房间多了一些温度。
半晌，他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你要说什么？”
“之前你说过，短期内我们不能离婚……我可以答应你。”沈稚京就说：“但我有个要求，以后对路晏的教育你也要参与，另外，在小孩面前，我们要装得……”
沈稚京有些难以启齿，她咬咬牙，才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
“恩爱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