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晏却只是拉着脸,没动。
小孩不亲近路隽燚,并非沈稚京全责。
就路隽燚这冷清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亲儿子是天生宿敌。
沈稚京担心父子俩的互动无法开个好头,轻咳,朝路晏做出昨晚拉钩的动作。
路晏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慢慢地挪了过去,嘴上却仍旧不饶人。
“是你让我过来的。”
路隽燚则是弯腰替他整理拉链。
明明是最寻常的动作,可沈稚京却有些看入神了。
一家三口,应该是这样的。
父子俩离得特别近,路晏别开脑袋,他憋着气,耳朵尖有些红。
路隽燚扣好拉链,继续沉默着用餐,和机器人执行指令没两样。
而路晏闷头跑回自己的座位,紧紧挨着沈稚京,像是生怕多沾亲爹。
沈稚京忍俊不禁,漂亮的眼眸像是两道月牙,弯弯的。
装货生了个小傲娇。
路晏却觉得沈稚京在笑话自己,放下牛奶赌气。
哄孩子是门技术活。
沈稚京忙着逗路晏开心,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路隽燚,目光时不时飘来。
这两天,这女人像是换了个芯子,总让他幻视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沈稚京。
路隽燚盯着她嘴角的笑看了几秒,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早餐结束,路隽燚已经开始打领带准备去公司,却被沈稚京给一把拉到角落。
他没防备,高大的身影微晃,差点壁咚沈稚京。
但即便堪堪站稳,两人之间的空间也所剩无几。
沈稚京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暗自感慨。
香,是十八岁的沈稚京送的。
倒不是喜欢路隽燚。
而是想拿香贿赂他,少讽刺陈竞。
那可是她的心上人。
这么多年,路隽燚居然还用这一款。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了。
“怎么?”
路隽燚喉结上下轻滚,低沉的嗓音像是大提琴最动人的弦音。
沈稚京看他领带还没打好,余光又瞥见脸色阴阴的路晏在门边望着,思绪回笼,立马抬头,微笑。
“我替你打领带呀。”
沈稚京庆幸,自己以前为沈父学过男士领带的系法。
她的手指翻转,动作很熟练。
路隽燚看在眼里,眸色越来越沉,眼底划过一抹嘲弄。
她倒是挺肯为陈竞花心思的。
忽然,路隽燚耳边响起沈稚京的低语。
“说好了和好的,一起送小晏上学。”
嘱咐好,沈稚京收了手,很自然地挽上路隽燚的胳膊,扯着他走向路晏。
男人任由她挽手,步调配合着她,眼神翻涌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这一幕落在路晏的眼中,和大白天见鬼没区别。
大人真的可以在一天之内,忘记过去的仇怨,重新变得恩爱吗?
那也太没骨气了。
路晏很给沈稚京面子,虽然没有办法理解,却还是乖乖跟着上车。
送小孩进幼儿园后,沈稚京笑容落下。
可算能歇一下了。
和曾经的死对头演恩爱夫妻,怪累的。
刚才为了陪路晏,沈稚京坐在后排。
这一次上车,她坐在副驾。
刚落座,就看见头顶的车载化妆镜上有一抹鲜艳的红。
那是用口红画的一个小爱心。
用脚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沈稚京一边擦镜子,一边说着:“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花,但起码要给孩子留下一个好父亲的形象,别什么阿猫阿狗的痕迹都留下。小晏很聪明,他……”
嗡——
路隽燚的电话响起。
沈稚京下意识瞥了一眼,看见来电微信,白眼差点翻上天。
上次她只拉黑了电话,忘了还有微信这一茬。
徐思菀又要开始上茶艺课了。
路隽燚见她脸上生动,眉梢轻挑,他抿了抿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随后按下免提。
女人柔软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腻得沈稚京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隽燚,甜甜学校里明天有亲子活动。比赛第一名的家庭,奖品有一个特大号的兔子玩偶,她很喜欢,你可以抽空来陪我和甜甜参加吗?”
路隽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瞥向沈稚京。
“看我做什么?”沈稚京做着口型,却没出声。
她和上一次表现不太一样。
没有反怼,也没有拉黑。
是因为路晏不在,所以演都不演了?
路隽燚冷笑。
“隽燚,怎么了?不太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也可以一个人陪甜甜,我虽然有点感冒,但也没太大关系的,我不想太麻烦你,我……”
沈稚京夺过手机,一把摁断。
够了。
她不想再听他俩调情了。
“先送我去工作室,你俩晚点联系。”
沈稚京记得,工作室的上班时间在九点半,她现在去都已经特别晚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摆烂了这么久。
“呵。”
路隽燚目光愈发冷漠。
沈稚京当他是被打断和心上人说话,不高兴了。
两人一路沉默,那车厢内的温度,比十二月的寒霜还要冰。
沈稚京的工作室选址在市区内最豪华的一栋写字楼里。
路家原本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开个好头。
却不想,沈稚京直接把一手好牌给丢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稚京见路隽燚和她一道下车,有些排斥,“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路晏不在,就别演恩爱了。
从二十岁穿来的她,更习惯于和路隽燚相看两厌的相处方式。
路隽燚微微蹙眉,见她瓷白的小脸有淡淡的疏远,轻启唇畔。
“你是想和三年前一样把我支开,一把火点了工作室吗?”
沈稚京被吓一跳。
她的自毁倾向有这么严重?
都快把自己干成纵火犯了。
“开什么玩笑?我怕火,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稚京小时候是个皮猴,玩火不小心烧了一半头发,自此对火这个东西,避之不及。
她挥挥手,俨然不信。
路隽燚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而讽刺。
起初,沈稚京真以为路隽燚是在恐吓她。
可到了工作室,她才知道什么叫活阎王。
得知她这位“老板”的出现,工作室的员工们纷纷停下了工作。
有人默默掏出灭火器,有人悄悄藏起尖锐物品……
总之,防她像是防恐怖分子,生怕被她一道带上黄泉路。
沈稚京沉默了,连带着想好的开场白都说不出口。
还是总监林楠上前,主动询问她。
“沈总,您今天来工作室,是……来查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