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沉默片刻。
随后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嬷嬷,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在府门前羞辱小姐?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王嬷嬷想指认谢扶摇,可她适才的话尚且还在耳边,那辩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谢玉婷见她这幅模样,袖中的手暗暗收紧。
王嬷嬷被带下去,院子里重归寂静。
王氏收回目光看向谢扶摇,神色缓和了几分:“今日之事确实是你受委屈了,刚回府就遇上这等糟心事,是母亲思虑不周,派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奴才去接你。”
谢扶摇垂眸:“母亲言重了。”
“往后你便安心在府里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使人来主院说,但凡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随时可来寻我。”
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了几分补偿的意味。
像是对一个需要安置的远房亲戚,而非自己的骨肉。
谢扶摇心中微涩,面上却不显,恭顺的福了福身:“是,多谢母亲。”
“母亲这话说的,倒像是要把二妹妹当客人了。”
谢玉婷上前两步,笑盈盈的看着谢扶摇。
“二妹妹刚回府,五年不见,怕是连府里的路都认不全了,往后咱们姐妹多走动走动,慢慢就熟了。”
她说着,又看向王氏,语态娇俏:“母亲,女儿有个主意,过几日不是要在别院设春熙宴吗?靖王邀京中子弟和贵女们赴宴,以诗会友,共赏春光。二妹妹在庄子上住了这些年,想来极少参加这样的宴会,不如这次随女儿去,也好多见见人,认认京中的姐妹们。”
她顿了顿,又体贴的补了一句。
“姐姐自会照应妹妹,断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闻言,王氏微微颔首:“这倒是个好主意,你多带带你二妹妹,让她早日融进京中的圈子里。”
谢玉婷笑着应下,转过头来看着谢扶摇:“二妹妹意下如何?”
谢扶摇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上辈子,她也曾受邀参加这春熙宴,只当是姐姐真心待她好,满心感激地应下了,却不知成了谢玉婷一举成名的垫脚石。
谢扶摇抬起眸,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多谢姐姐抬爱,既如此,那便多谢姐姐了。”
“自家姐妹,何必客气。”谢玉婷笑意温婉。
王氏并未察觉什么,嘱咐道。
“宴上难免要吟诗作对,你若是不擅此道,可提前准备一两首,免得届时尴尬,你长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尤其擅诗,你若不懂,可多向她请教。”
指教?谢扶摇心中冷笑。
偷诗的贼罢了,若不是谢玉婷一直都在偷她写的诗,她也不会有京中第一才女的美名。
她自小好学,还在府中的时候,便已崭露头角,只可惜那时无人将她这个庶女放在眼里,自然也没人在意她写得如何。
偏偏谢玉婷这个嫡女却在这方面没什么建树。
后来她不止一次发现谢玉婷偷她的诗,哪怕她去了山庄也一直都在偷。
她一直都很奇怪,谢玉婷是如何偷的?
开始她怀疑是父亲所为,可后来哪怕是刚写的诗,不过半日也会通通丢掉。
谢扶摇敛去思绪,乖巧点头:“女儿明白。”
谢玉婷看着她这番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转向王氏,笑盈盈道:“母亲,女儿还有一事。”
“哦?”
“女儿前些日子做了两套新衣裳,本是想着春熙宴上穿的。如今二妹妹回来,女儿想着,不如让妹妹挑一件去。”谢玉婷说得体贴:“妹妹刚回府,母亲那边虽会置办,但赶制的衣裳不如提前做的精细,女儿这两套都是新裁的,料子也是上好的,妹妹若不嫌弃,便挑一件,也算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王氏闻言,面露赞许:“你有这份心,很好。”
她看向谢扶摇:“你姐姐待你周到,还不快谢过。”
谢扶摇垂眸,福了福身:“多谢姐姐。”
话音刚落,谢玉婷已朝外头拍了拍手。
帘子掀开,两个丫鬟各捧一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整齐叠着两件衣裳,一件杏黄,绣缠枝花纹;一件藕荷,绣折枝兰花。
料子皆是上好的杭绸。
“妹妹瞧瞧,喜欢哪一件?”她笑意温婉:“妹妹自己挑,挑中哪件,姐姐便送你哪件。”
谢扶摇看着那两件衣裳,心中冷笑。
这两件衣服怕是都另有玄机吧,
上辈子,她欢天喜地地穿上,结果宴至半酣,浑身突然刺痒难耐,抓得满胳膊都是红痕。谢玉婷当场惊呼“妹妹这是得了什么病”,众宾客纷纷避之不及,臭名昭著。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药粉是抹在两件衣裳内里的。
遇热便发作,让人浑身起疹,奇痒难忍。
而此刻,谢玉婷让她自己挑。
无论选哪一件,都是抹了药粉的那一件。
而谢玉婷则可以事后将这药粉抹去,自己穿上另一件。
日后若出了事,自然可以说:我也穿了,为何我没事,而且衣服是她自己挑的,与我何干?
谢扶摇目光在两件之间逡巡,似乎在认真比较。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手边的茶盏应声而翻,一盏茶水尽数泼在了那两件衣服上。
“哎呀!”
谢扶摇惊呼一声。
“这,这……”她慌慌张张看向谢玉婷:“姐姐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谢玉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不妨事。”谢玉婷笑着上前,伸手扶住谢扶摇的胳膊:“两件衣裳罢了,湿了就湿了,妹妹别慌,湿了也自然是可以穿的。”
谢扶摇惶恐的神情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上辈子,那药粉是抹在衣裳内里的,遇热便发作,可还有一件事,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她在山庄听两个庄稼人说过,那药名叫阳硅粉,遇热立刻发作,遇水药效会变慢发作,且牢牢的扒在衣服上洗不掉。
除非……
只可惜她那时已经穿过了,知道也无用。
如今谢玉婷只知遇热却不知遇冷,还想着等她选了一件,自己则把另一件上的药粉抹去?
做梦。
王氏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毛手毛脚的。”
谢扶摇低下头:“是女儿不好,弄脏了姐姐的衣裳……”
“说了不妨事。”谢玉婷笑着拍拍她的手:“无非就是弄湿了,等晾干了还是可以继续穿的。”
“那姐姐也会同我穿这两件衣裳吗?”
“那是自然。”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谢扶摇唇角笑意加深。
算算时间,药效发作的日子刚好是在春熙宴上。
谢玉婷不是喜欢算计吗?
那就让她自己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