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摇微微垂眸,摆出一副怯懦又懂事的模样,轻声道:
“姐姐是嫡女,身份尊贵,自然该先挑合意的衣衫,妹妹是从乡下回来的,粗陋惯了,余下哪件都行。”
谢玉婷只当她是胆小不敢与她争抢,还装模作样好言劝她选。
谢扶摇一味谦让,谢玉婷最终在王氏示意下选了那件藕荷色衣裙。
谢扶摇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一抹嘲弄,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弯,不动声色地取过剩下那件杏花绣缠枝花纹的衣裙。
等到春熙宴那日,她就等着谢玉婷穿着这身衣服当众出丑。
届时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和她谢扶摇没有半点关系!
“夫人,为二小姐准备的栖芷院已经收拾好了。”
下人弓腰站在众人面前,低着头禀报。
王氏闻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之前的院子十几年未曾修缮,住不得了,栖芷院也不错。”
谢扶摇正要福身谢过。
“不行!”
谢玉婷突然阻拦,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母亲,那院子应该是下人们安排错了。”
王氏看着谢玉婷,声音沉稳,“为何?”
谢玉婷带着撒娇般得意看向谢扶摇道:“栖芷院是女儿为春熙宴上贵宾准备的休息处,怎也不能耽误了这件事呀!”
“不如让二妹妹暂且委屈一下,先住东边的春缈院吧,那里清静适合二妹妹。”
那栖芷院方正开阔,又是独门独院,谢扶摇你个庶女凭什么能住!
转头,她又笑盈盈地看着谢扶摇,“二妹妹,不介意吧?”
春缈院,离杂院茅房最近,仅有两间厢房,一间只能容纳两人的小厨房,前世她就是在那里被逼着堕胎,潮湿阴暗让她落下病根。
谢玉婷这是欺负她多年不在府邸,不知道两间院子的好坏。
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这次,春缈院她要留给谢玉婷,也要让她尝尝那潮湿阴暗,还有无论用多少熏香都掩盖不掉的茅房味!
谢扶摇直截了当地表示了对栖芷院的喜欢。
“栖芷院是母亲因心疼女儿,亲自挑选的,女儿很是喜欢,”说着又看向一旁的下人,为难道:“只是母亲身边的人不该这么马虎,怎么会把姐姐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和母亲为我准备的院子搞混呢?”
一句话把局面将死。
王氏见谢扶摇这般乖巧懂事,轻笑一声,“你喜欢就好。汀兰苑便安排给贵宾休息吧,让下人们好好收拾一番。”
谢玉婷还想说话,直接被王氏瞥了一眼。
谢扶摇娇笑道:“只是女儿多年未归,对府里的路不熟,还请母亲派人送女儿过去。”
闻声,王氏故作停顿,“正好,一道去你院子,为你挑选几个伺候的下人。”
谢玉婷眼神瞬间亮了。
“母亲,女儿有个好人选。”
“谁,说来听听。”
谢玉婷欢快道:“郭嬷嬷,她是府中的老人,为人细心,最适合照顾二妹妹了。”
“二妹妹初来乍到,应该找个人带她尽快了解一些王族贵胄的事,免得叫人说咱们丞相府的女儿没见过世面,上不得台面。”
王氏点头,看向谢扶摇问:“你怎么想的?”
郭嬷嬷?
前世她虽然与此人接触甚少,但有次她无意间撞见郭嬷嬷深更半夜地进入谢玉婷房中,这才晓得郭嬷嬷竟然是谢玉婷的人。
看来,她是想要让郭嬷嬷来监视自己!
那我就让她知道什么是“灯下黑”。
谢扶摇温顺地点头,“姐姐说的是这个理,女儿也不想因自己让丞相府被人议论。”
“既然如此那就让郭嬷嬷带几个机灵老实的婢女来栖芷院。”
王氏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唤谢扶摇道:“扶摇,你虽喜欢清静,但身为丞相府二小姐,院子里还是要留几个自己贴心的奴婢,待会好好挑挑。”
这是塞个郭嬷嬷,赏她个甜枣?
“是,女儿先谢过母亲了。”
转弯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
栖芷院三个大字的牌匾挂在大门上方,下人走在前为其推开大门,众人缓缓走进。
谢扶摇看着院中格局开阔,东西两厢中还有一间前厅,院落中间留出了一片偌大的空场,阳光将整个院子照得通透明亮,三丈高的槐树落于院落一旁,适合乘凉。
怪不得谢玉婷百般阻挠她住进来,眼下亲眼看到,这院子果真是顶好的。
没多久,郭嬷嬷为首,带着十几个婢女站在院落中。
“夫人,这些都是院中做事最麻利,最忠心的了。”
王氏抬了抬眉,像是在找什么人,随后又笑着问:“今日是二小姐挑选婢女,自当是要选她舒心的。”
谢扶摇一眼便认出了白鸢,前世白鸢为了保护自己被虐待惨死。
这一世她定会护下白鸢,让她一生无忧。
她故作随便地点了三个婢女,其中还有一位是王氏的眼线,只为暂时打消王氏的警惕。
下人将谢扶摇的箱子搬进院子,郭嬷嬷擅自打开,说是要为她整理摆放,实则是想要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承想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首饰外,最多的居然是笔墨砚台。
谢玉婷看着那廉价的纸张和砚台,假惺惺地问:“二妹妹的衣衫素净,没想到还有文房四宝呢!不知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谢扶摇你不是会作诗写词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从人人期许的才女,变成剽窃的小偷,是何滋味!
日后再也无人信你的才华,只能被丞相府摒弃,滚回你的乡下去!
谢扶摇羞愧地低着头,声音细弱:“乡下清苦,女儿连私塾的门朝哪开都不晓得,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哪里有姐姐这等好福气。只能买点笔墨纸砚,在家里自己瞎琢磨。”
王氏见她如此好学,语气缓和。
“既然你想学,那便遣人去请宫里的如嬷嬷,她专教世家女子的礼仪诗书,你要虚心学。”
谢扶摇福了福身,郑重道谢:“是,女儿谢过母亲。”
谢玉婷震惊,眼底妒火翻涌,几乎要将牙咬碎,指甲掐进掌心。
“二妹妹真是好福气,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只是在私塾学堂教习,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谢扶摇起身,满脸单纯道:“姐姐这是在怪母亲?”
“姐姐怎么能这么想呢?都是妹妹愚笨目不识丁,母亲怕我这样出去丢了丞相府的脸才请了如嬷嬷教导。若是姐姐心里不舒畅,那妹妹不学了,这就回乡下去,免得让姐姐和母亲生出嫌隙。”
“妹妹怎会如此想?”
谢玉婷做出大度样子,语气平和轻声打断:“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她顿了顿,望向王氏,姿态更加恭谨:“母亲思虑周全,女儿自会以母亲为重,断不会因这些小事心生芥蒂,叫旁人看了笑话。”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王氏,又撇清了自己的善妒嫌疑。
王氏脸色稍缓,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
气氛总算缓解,谢玉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恨意。
谢扶摇,你且先得意着。
春熙宴那日,我会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究竟是何等货色,到那时,再让你声名尽毁,才最是解恨!